2026年春节前的一个晚上，我和安长御在宝安的出租屋里吃火锅。
锅底是鸳鸯锅，我这边红油翻滚，他那边清汤寡水。我涮着毛肚，他涮着羊肉，两个人各吃各的，倒也和谐。
“霏霏，我跟你说个事。”安长御夹起一片羊肉，蘸了麻酱，塞进嘴里，咀嚼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
“什么事？”
“我妈说，春节让你爸妈来驻马店一趟，两家见个面，把婚事定了。”
我筷子停了。
“去驻马店？不是应该男方去女方家提亲吗？”
“我妈说了，她晕车，出不了远门。”
“晕车？她从东北嫁到河南的时候怎么不晕？”
“那都三十年前的事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安长御，”我把筷子放下，看着他的眼睛，“你妈是不是觉得，结婚这件事，应该我们家迁就你们家？”
“不是不是——”
“还有，上次见面她送我旧内裤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他的脸红了：“那个……她真的觉得那是好东西……”
“我知道。”我重新拿起筷子，“但我不接受。”
“那你——”
“去驻马店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彩礼的事，我爸妈说了算。你妈要是搞什么幺蛾子，这婚可以不结。”
安长御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火锅汤底烫了一下。
“你别动不动就不结……”
“我没动不动。”我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精准控制时间，“我是提前预警。你妈那个人，第一次见面就送我旧内裤，第二次就让我六点起来做饭，第三次——我不敢想。”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吃吧。”我把涮好的毛肚夹到他碗里，“毛肚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低头吃毛肚，没再说话。
但我能看出来，他在想事情。
他在想，怎么在接下来的这场“战争”里，找到一个既不伤他妈面子、又不得罪我的平衡点。
可怜的孩子。
他不知道，这种平衡点，根本不存在。
腊月二十八，我爸妈从广州开车北上。
我爸云建国，52岁，广州某国企的中层干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典型的广东男人——不轻易发火，但一旦发火，谁都拦不住。
我妈陈美兰，50岁，小学语文老师退休，嘴皮子利索，心思细腻，擅长“以柔克刚”。她的口头禅是：“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但翻译过来就是——“让我来对付她。”
他们开了一辆黑色的丰田凯美瑞，后备箱塞满了年货——广州酒家的腊肠、皇上皇的腊肉、荔枝干、桂圆干、还有两条中华烟和两瓶轩尼诗。
“爸，妈，你们开这么远不累吗？”我站在楼下接他们，帮他们拎东西。
“累啥，就当自驾游了。”我爸锁了车，环顾西周，“深圳这地方，停车费真贵。”
“叔叔阿姨好。”安长御站在旁边，乖巧得像个小学生，伸手帮我爸拎东西。
我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长御啊，又瘦了。霏霏是不是不给你做饭？”
“没有没有，霏霏做饭可好吃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事实上，我在深圳做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我们一家三口，加上安长御，开车北上驻马店。
十七个半小时的车程。我爸开车，我妈坐副驾，我和安长御坐后排。
一路上，我妈都在给我做“战前辅导”。
“霏霏啊，到了人家家里，嘴甜一点，多叫阿姨叔叔。”
“知道了吗。”
“但也不能太软。该说的话要说，不该让的步不能让。”
“知道了妈。”
“彩礼的事，我跟你爸商量好了。”
我竖起耳朵。
“河南那边的行情，我们打听过了，一般是十二万八到十六万八。但他们家的情况，长御也跟我们说了——农村家庭，积蓄不多。咱们不贪多，就按最低的来，十二万八。图个吉利。”
“那陪嫁呢？”
“陪嫁我们出二十万，给你当私房钱。另外——”我妈顿了顿，“你们在深圳买房的首付，我们也可以支援一些。”
“妈——”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我妈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长御家在县城，条件一般，这个我们不嫌弃。但结婚是两家人的事，不能全靠一边。他们出彩礼，我们出陪嫁，公平。”
“但有一点——”她看了我爸一眼，我爸点了点头，“彩礼必须在婚前给。这是规矩，也是态度。”
“妈，他们家可能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
“不急，到了再说。”她拍了拍我的手，“你放心，妈有分寸。”“拿不出可以商量。”我妈的语气软了一些，“但‘商量’的意思是，他们主动说，不是我们逼。如果连主动说的诚意都没有，那这个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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