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彩礼十二万八

腊月二十九，我们到了驻马店。

安国庆在巷子口等着，穿着一件新买的夹克，头发理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看见我们的车，赶紧迎上来，递烟、帮忙拎东西，热情得像是接待贵宾。

“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快进屋，屋里暖和！”

王秀英站在堂屋门口，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新毛衣，头发烫过了，眉毛画得比上次还高。

她的目光从我们一家三口身上扫过，先看了看我爸（评估财力），再看了看我妈（评估战斗力），最后落在我身上（评估“有没有怀孕”）。

“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她的声音热情得有些夸张，像是在演一出欢迎戏。

进了堂屋，八仙桌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还有一盘切好的苹果——苹果切得很大块，摆盘也很随意，一看就是“意思意思”。

我妈坐下来，环顾西周，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嫂子，家里收拾得真干净。”

“哎呀，哪里哪里，随便收拾了一下。”王秀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农村地方，比不上你们大城市。”

“嫂子说笑了，驻马店也是好地方，历史悠久。”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笑容都很标准，但我能感觉到空气里有细微的电流声。

寒暄了半小时，切入正题。

“建国啊，”安国庆递了一根烟给我爸，“两个孩子的事，咱们今天定一定？”

我爸接过烟，没点，放在桌上。

“行，定一定。”

王秀英清了清嗓子，先开口了。

“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农村家庭，没啥积蓄。长御在深圳工作这几年，攒了点钱，但也不多。这个彩礼的事——”

她顿了顿，看了我妈一眼。

“能不能少一点？”

来了。

我妈笑了，笑得很温柔。

“嫂子，您说个数。”

王秀英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安长御的脸红了。

我妈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

“嫂子，两万？您这是嫁儿子还是嫁女儿？”

“不是不是，”王秀英赶紧摆手，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我是说……八万？八万行不行？我们家实在拿不出太多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句“实在拿不出太多了”，带着一种真实的窘迫。

不是装的。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我爸微微点了点头。

“嫂子，”我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王秀英的眼睛，“我们家霏霏，在广州长大，深圳工作，月薪一万三，长相你也看到了，配你们家长御，应该不差吧？”

“不差不差，霏霏是个好孩子。”王秀英的语气己经有点虚了。

“那好。”我妈点了点头，“我们家也不要多，就按河南的最低行情来——十二万八，图个吉利。”，这钱也是给孩子们的保障，我们一分钱不要的！

王秀英的表情像是被人在胸口锤了一拳。

“十二万八？！”现在政府提倡抵制天价彩礼呢，村里小王还被人举报了呢！

“对。”我妈的语气不紧不慢，完全不甩王秀英暗示的威胁，“另外，陪嫁我们出二十万，给霏霏当私房钱。这二十万，是给霏霏个人的，不是给家里的。”

王秀英的脸色更难看了。

“二十万……给霏霏个人的？”

“对。”我妈的语气依然温柔，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子上，“这二十万，霏霏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她可以存着，可以拿来投资，也可以——”她看了我一眼，“将来在深圳买房的时候，拿出来当首付的一部分。”

堂屋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秀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

安国庆在旁边抽烟，一言不发。

安长御低着头，像一只鸵鸟。

王秀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十二万八就十二万八。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这个钱，能不能晚点给？我们家手头确实紧，得凑一凑……”

“嫂子，”我妈的笑容依然温柔，“彩礼是婚前给的，这是规矩。晚点给，是晚到什么时候？领证前？还是领证后？”

“领证后行不行？”王秀英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等他们领了证，我再想办法凑——”

“嫂子，”我妈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柔，但眼神己经冷了，“领了证再给彩礼，那不叫彩礼，叫施舍。我们家霏霏，不需要施舍。”

“我这不是怕嘛……”王秀英的表情变得“真诚”起来，“现在年轻人，说分就分。万一给了彩礼，到时候不结了，这钱不是打水漂了？”

“嫂子，”我妈的笑容依然温柔，“您这是在说我们家霏霏会骗婚？”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