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王秀英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
安长御在厨房洗碗，我在卧室换衣服。
我换好衣服出来，坐在她对面。
“妈，我们聊聊。”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不安。
“今天的事，是妈不对。妈以后不捡了。”
“妈，不是捡不捡的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是您来这三天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愣住了。
“您带中药来，想让我喝。您忘带钥匙，让长御请假回来开门。您不用洗洁精，留着剩姜蒜。您扎避孕套。您在朋友面前含沙射影催生。您捡邻桌的蛋挞——您做的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眼眶红了。
“我就是……想抱孙子……”
“妈，我知道。但您这样，让我压力很大。”
“我——”
“您听我说完。”我的语气很平静，“您来了三天，没有一天是安生的。每一件事，都在挑战我的底线。”
“我不是——”
“妈，您是不是觉得，只要您够努力，我就能怀上？”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怀孕不是催出来的。不是喝中药喝出来的。不是扎避孕套扎出来的。不是捡剩菜捡出来的。”我看着她的眼睛，“是我和长御准备好了，才会有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准备好？”
“年底。”
“又是年底——”
“妈，年底就是年底。不是明年，不是后年。是今年年底。”
“你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那万一到时候怀不上呢？”
“那就去看医生。正规的医生。不是县医院的老中医。”
她沉默了。
“妈，我跟您保证——今年年底，我和长御开始要孩子。要是半年内怀不上，我们去医院做全面检查。要是有问题，该治就治。要是没问题，那就继续努力。您别催了，行吗？”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了。
“霏霏，妈不是故意给你压力的。妈就是……太想抱孙子了。你二姨家的孙子都会跑了，你三姨家的也怀上了……就咱们家还没动静……别人问起来，妈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妈，别人问，您就说‘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计划’。不用觉得丢人。”
“可是——”
“妈，您想想——就算我现在怀上了，生下来您也带不了。您在河南，我们在深圳。您能来帮忙吗？”
“能！我肯定来！”
“那您来了，住在哪儿？我们只有三间卧室，一间我们住，一间留着给孩子。一间书房您来了住哪儿？”
她愣了一下。
“我……我可以睡沙发——”
“妈，您五十三了，睡沙发腰受不了。”
“那——”
“所以妈，您别急。等孩子真的来了，我们先把房子的事安排好。给您留一间房，买一张舒服的床，装好空调。您来了，住得舒服，带孩子也开心。”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霏霏……你真的想得这么远？”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二十六了，结了婚，有了家。我想的，不只是眼前，是以后。”
她站起来，走过来，抱住了我。
“霏霏，妈对不起你。妈以前做的那些事，是妈不对。妈以后不催了。不催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
“妈，我知道。您别哭了。”
安长御从厨房出来，看到我们抱在一起，愣住了。
“你们——”
“没事。”我松开王秀英，“妈说以后不催了。”
安长御看了看王秀英，又看了看我，眼眶也红了。
“妈，您真的——”
“真的。”王秀英擦了擦眼泪，“妈以后不催了。等你们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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