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姨和三姨

晚饭前，安长御的二姨和三姨来了。

二姨王秀兰，王秀英的妹妹，比她小三岁，长得有几分像，但瘦一些，说话嗓门也小一点。

三姨王秀芳，最小的妹妹，比王秀英小六岁，烫了一头黄毛，涂着红指甲，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

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三朵不同颜色的菊花。

二姨一进门就盯着我看，上下打量了一圈，开口第一句话：

“这就是那个广东姑娘？长得挺白净的嘛，就是太瘦了。长御啊，你可得让她多吃点，这么瘦以后咋生孩子？”

我：“……”

三姨接话：“可不是嘛，南方人都瘦，骨架小。我跟你说啊，我们北方姑娘，那都是大高个大骨架，好生养。”

二姨：“秀英啊，你这个儿媳妇是哪的人来着？”

王秀英：“广东的，广州。”

二姨：“广州？那地方是不是特别热？”

三姨：“热有啥，热了可以开空调。关键是南方人吃的东西，咱吃不惯。他们吃啥来着？蛇？老鼠？”

二姨：“哎呦妈呀，那可不行！那些东西能吃吗？”

王秀英摆了摆手：“别瞎说，人家广州现在是大城市，跟咱们这儿不一样。”

我在旁边听着，脸上的微笑己经快要绷不住了。

安长御在旁边疯狂使眼色，意思是“别生气别生气她们就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说：“二姨、三姨，广州现在确实挺发达的。吃蛇吃老鼠那是老一辈的事了，现在年轻人都不吃那些。不过有一说一，广州的早茶确实好吃，虾饺、烧卖、肠粉、凤爪……有机会你们去广州，我请你们吃。”

二姨愣了一下：“虾饺？那是什么？”

“就是虾仁做的饺子，皮是透明的，特别鲜。”

“透明的皮？那能好吃吗？”

“好吃！还有凤爪，就是鸡爪子，用豆豉蒸的，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二姨和三姨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三姨小声说：“鸡爪子？那玩意儿有啥吃的？”

我微笑：“阿姨，广东人吃东西讲究‘原汁原味’，跟北方不太一样。有机会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安长御在旁边松了口气，偷偷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晚饭开始了。

王秀英做了一大桌子菜——大盘鸡、烩面、胡辣汤、凉拌黄瓜、蒜泥皮冻、蒸菜……

全是河南菜。

大盘鸡里全是肉，土豆切得大块大块的，汤汁浓郁。烩面是手擀的，宽宽的，筋道有嚼劲。胡辣汤里放了面筋、木耳、黄花菜、牛肉，胡椒味特别重。

我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的面食和肉类，胃里开始翻涌。

作为一个广东人，我习惯了清淡的饮食——白切鸡、清蒸鱼、蒜蓉青菜、老火靓汤。河南菜的咸、辣、油，对我来说是味觉冲击。

“霏霏，吃啊！别客气！”王秀英热情地给我夹了一块大盘鸡。

“谢谢阿姨。”

我咬了一口——咸、辣、油，三种味道在嘴里打架。鸡肉炖得很烂，但对我来说调料太重了。

“好吃吗？”她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我昧着良心说。

“那再吃一块！”

又一块大盘鸡落在碗里。

然后是烩面，一大筷子，堆在碗边。

然后是胡辣汤，一大碗，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碗里的食物，感觉自己像个被填鸭的鸭子。

“阿姨，我自己来就行……”

“客气啥！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你看你瘦的，多吃点肉！”

二姨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太瘦了不好看。你看我们东北姑娘，那都是圆润润的，多好看。”

三姨也加入：“南方姑娘就是太讲究身材了，饿得跟竹竿似的。霏霏啊，你得多吃点，不然以后生不了孩子。”

又是生孩子。

我发现，在王秀英女士和她姐妹们的世界里，一个女人存在的全部价值，就是——生孩子。

好看不好看无所谓，有钱没钱无所谓，重要的是能不能生，生几个，生男生女。

我硬着头皮吃完了那顿饭。

饭后，我躲在厕所里，给安长御发消息：

“你妈是不是觉得我是猪？”

他回：“我妈就是热情，你别多想。”

我回：“你二姨说我太瘦生不了孩子，你三姨说我吃老鼠，这叫热情？”

他回：“……对不起，我回头跟她们说。”

我回：“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