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秀英的“见面礼”

晚饭后，二姨三姨走了。

安国庆同志在院子里抽烟看手机，安长御在厨房洗碗。

堂屋里只剩我和王秀英。

她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跟我聊天。

“霏霏啊，你跟长御在一起两年了，你觉得他咋样？”

“挺好的，对我很好。”

“嗯，这孩子从小老实，不会花言巧语。但是——”她顿了顿，“他有个毛病，就是太实在了，容易吃亏。你以后得多看着点。”

“好的阿姨。”

“还有啊，”她压低了声音，做出一个“我跟你说个秘密”的表情，“他从小就犟，跟他爸一个德性。他要是犟起来，你别跟他硬碰硬，得哄。男人嘛，吃软不吃硬。”

我有点意外——她这是在教我怎么对付她儿子？

“阿姨，我知道了。”

“嗯。”她点了点头，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地上——没错，地上，不是垃圾桶里。

“对了，”她突然站起来，“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你等着。”

她走进里屋，翻了一会儿，拎着一个塑料袋出来了。

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上面印着某个超市的logo，边角己经磨得发白了。

“这个给你。”她把塑料袋递过来，表情里带着一丝不舍，像是要把什么传家宝交给我。

“阿姨，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塑料袋，往里一看——

一件文胸。

白色的，己经洗得发黄了。

肩带上的调节扣生锈了，泛着绿色的锈迹。

罩杯的边缘有明显的褪色痕迹，深一块浅一块。

文胸的标签还在，上面印着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名牌”logo，看起来像是地摊上十几块钱的那种。

最让我窒息的是——文胸的罩杯里，还垫着两片海绵垫，海绵垫己经变形了，看起来像是被压了好几年。

我拎着这件文胸，大脑一片空白。

王秀英在旁边热情地介绍：“这个牌子的可好了！我当年在商场花了一百多买的！纯棉的，穿着可舒服了！就是穿久了有点褪色，但是不影响穿嘛！我舍不得扔，想着给你穿，年轻人不嫌弃吧？”

一百多块。

一件穿到褪色、肩带生锈的文胸，她说花了一百多块买的。

我不知道这个“一百多块”是在哪个年代，但不管哪个年代，一件穿成这样的内衣，都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人的礼物清单里。

“你放心，”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洗过了！洗得可干净了！”

……洗过了。

所以她穿了好几年，穿到褪色，穿到肩带生锈，穿到海绵垫变形，然后洗干净了，送给她儿子的女朋友。

作为“见面礼”。

我转头看向厨房方向——安长御还在洗碗，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深吸一口气。

深呼吸。

再深呼吸。

然后我笑了。

“阿姨，您真是太贴心了。”

我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假。

“不过这个款式可能不太适合我。我平时穿的都是运动款的，没有海绵垫的那种。”

“运动款？”她皱了皱眉，“那能好穿吗？我跟你说，女孩子得穿好内衣，不然胸会下垂的。这个牌子的支撑特别好……”

她说着，还伸手捏了一下文胸的罩杯，捏完之后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做出一个“你看这质量多好”的表情。

我看着她一脸真诚地推销那件褪色的文胸，突然理解了什么叫“代沟”。

在她眼里，这可能是“会过日子”的表现——东西没坏就不扔，送人也不浪费。

但在我眼里，这就是——你把穿烂了的旧内衣送给你儿子的女朋友，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决定换个策略。

“阿姨，这个文胸确实是好东西。”我一脸真诚地说，“但是我有个习惯，贴身的衣物只穿自己买的。我妈从小教育我，女孩子的内衣不能穿别人穿过的，不卫生。”

王秀英愣了一下：“不卫生？我洗干净了啊！”

“阿姨，洗得再干净，那也是别人穿过的。贴身衣物这种东西，跟牙刷一样，得用自己的。”

“牙刷？牙刷跟这个能一样吗？”

“一样的道理。阿姨，您想想，您会穿别人穿过的内裤吗？”

她想了想：“那倒是不会……”

“对啊，文胸也是一样的。贴身的东西，还是得穿自己的。”

她似乎被我说动了，犹豫了一下：“那这个……”

“您留着穿吧，您穿着肯定比我穿着好看。”我把文胸叠好，放回塑料袋里，递还给她。

她接过塑料袋，表情有点复杂——既松了一口气（因为东西没送出去，她可以继续穿），又有点失落（因为礼物没送出去）。

“那行吧，你不穿就算了。”她把塑料袋放在旁边，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一个东西，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