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口头禅-这个还能用和我忘了

王秀英有一个口头禅：“这个还能用！”

无论什么东西，到了她手里，都是“还能用”！

快递箱——“这个还能用，留着装东西，”家里堆了一摞快递箱，大小不一，塞在阳台角落里，我说扔，她说留着搬家用，我说我们不搬家，她说万一呢。

塑料袋——“这个还能用，留着装垃圾，”厨房水槽下面的柜子里，塞满了各种塑料袋，大的小的，干净的脏的，叠成一团，每次打开柜门，塑料袋像瀑布一样涌出来。

罐头瓶——“这个还能用，留着装咸菜，”家里攒了十几个罐头瓶，大大小小，洗得干干净净，码在储物间里，但她从来没有腌过咸菜。

旧衣服——“这个还能用，留着擦地，”她把穿旧的内衣、袜子、T恤剪成抹布，塞在洗手间，抹布太多了，根本用不完，有的还发霉了。

坏掉的雨伞——“这个还能用，伞骨坏了，布是好的，可以做购物袋，”她真的用伞布缝了一个购物袋，背出去买菜，袋子歪歪扭扭，伞骨的痕迹还在………

安长御说：“妈，您能不能别什么都留着？”

“留着有用！”

“您留了那么多，用过几个？”

王秀英不说话了！

有一天，小年糕在储物间里玩，翻出了那些罐头瓶，一个瓶子掉在地上，碎了，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小年糕光着脚，差点踩上去。

我冲进去，把她抱起来，王秀英也跑过来，看见满地的玻璃碴子，脸白了。

“妈，您看，这就是‘还能用’的后果，小年糕要是踩上去，脚就废了。”

王秀英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玻璃碴子，手在发抖。

那天晚上，她把储物间里的罐头瓶全部扔了，快递箱也扔了，只留了两个最大的！塑料袋留了一小摞，够用一周的量，旧抹布挑了几块好的，其余扔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空了大半的储物间，叹了口气。

“空了……”

“妈，空了好，空了安全。”

“我就是觉得可惜……”

“妈，可惜的东西多了，但小年糕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她点了点头！

还有永远的借口-我忘了！

王秀英最常用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不是“吃饭了”，是——“我忘了”。

忘了关煤气——“我炖着汤，去阳台收衣服，就忘了。”

忘了关水龙头——“我接水泡衣服，小年糕哭了，我就忘了。”

忘了带钥匙——“我出门扔垃圾，门关了才想起来没带钥匙。”

忘了给小年糕穿袜子——“今天热，我以为不用穿。”

忘了给小年糕戴帽子——“风不大，我以为没事。”

忘了给小年糕擦防晒霜——“阴天，晒不黑。”

每一次，都是“我忘了”，每一次，都是“我以为”，每一次，都是无辜的眼神，委屈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能怪我”。

有一次，她忘了关煤气，炖的排骨汤烧干了锅，锅底烧得乌黑，满屋子都是焦味，安长御下班回来，闻到味道，冲进厨房关了火，锅己经废了，不能用了。

“妈，您怎么又忘了？”

“我……我去收衣服了……”

“您收衣服之前不能先关火吗？”

“我寻思就几分钟……”

“妈，几分钟就能着火！您知不知道？”

王秀英哭了…

安长御没再说什么，第二天，他在厨房装了一个定时器，拧一下，到时间会响！他跟王秀英说：“妈，您以后炖汤，拧一下这个，响了就来关火。”

王秀英试了几次，觉得好用：“这个好，比脑子好使。”

我忍不住笑了，“妈，您这不是承认自己脑子不好使吗？”

“我脑子好使！就是这个东西方便！”

从那以后，她炖汤都会拧定时器，再也没有烧干过锅。

“我忘了”的次数也慢慢少了，不是因为记性变好了，是因为她学会了用工具——手机闹钟、便利贴、定时器，她把容易忘的事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冰箱门上：“关火”“关水”“带钥匙”“给小年糕穿袜子”。

我问她：“妈，您怎么不‘我忘了’了？”

“我写了贴上了，忘不了。”

“那您以前怎么不写？”

“以前没想到。”

我笑了：“妈，您这是进步了。”

“进步啥进步，老了，不中用了。”

“妈，您不是不中用，您是学会了想办法。”

她哼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