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糕快三岁了,我们家准备买一辆车!预算二十万,看了一圈,定了丰田凯美瑞,安长御喜欢黑色,我喜欢白色,最后选了白色——原因嘛,深圳夏天太热,白色吸热少。
王秀英知道我们要买车,没说什么,她对车不感兴趣,在她眼里,车就是“能跑的椅子”,可提车那天,她非要跟着去。
“妈,您去干啥?我们签个字就回来了。”
“我去看看,你们年轻人不懂车,我帮你们看看。”
“妈,您懂车?”
“我懂!我在老家的时候,你二姨夫买车就是我帮看的。”
安长御小声跟我说:“二姨夫那车买回来三天就返厂了。”
我忍住笑。
到了4S店,销售带我们看了车,白色凯美瑞,停在展厅外面,阳光下亮闪闪的,安长御绕着车转了一圈,打开引擎盖看了看——虽然他也看不懂!我坐进驾驶座,感受了一下座椅的舒适度,调了调后视镜。
王秀英站在车旁边,没上车,她扒着车窗往里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妈,您上来坐坐。”
“我不坐。”
“妈,您上来感受一下,后排空间挺大的。”
王秀英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她摸了摸座椅,看了看车顶,又看了看窗外。
“这车挺好的,就是颜色太浅了,不耐脏。”
“妈,白色耐脏。”
“白色耐脏?黑色才耐脏。”
“妈,黑色有一点灰就看出来了,白色看不出来。”
她哼了一声,不跟我争了。
安长御签了字,付了款,销售把钥匙交给他,安长御说:“霏霏,你来开回去?”
我说好!我正准备从驾驶座下来换到驾驶位,王秀英突然从后排探过身来,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干啥?”
“我开车回去啊。”
“你不能开。”
“为什么?”
“新车,女人不能先上车。”
我愣了一下:“妈,您说什么?”
“新车,女人不能先上车,不吉利,会影响男人的运气!车上女人也不能说话,会冲了车的风水。”
我看着她,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她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我是为你们好”的焦虑。
“妈,这是2029年,不是1929年,哪还有这种规矩?”
“规矩不分年代,当年你二姨夫买车,你二姨就没先上,你二姨夫开了好几年,好好的。”
“妈,二姨夫那车买回来三天就返厂了,您忘了?”
王秀英的脸红了,“那是车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
“妈,车的问题就是车的问题,跟谁先上车没关系。”
“你听妈的,让长御先开、你坐后排,路上别说话。”
我看着安长御,他站在车旁边,一脸为难。“妈,霏霏开一样的——”
“不一样!女人开新车,不吉利!”
“妈,那4S店的女销售碰过这辆车,是不是也不吉利?她可能还开过呢,这车是不是不能要了?”
王秀英愣住了……
“妈,展厅里的车,保洁阿姨擦过,她也是女的,试驾的时候,也有女客户开过,您是不是觉得这车己经被‘不吉利’过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妈,您说的‘女人不能先上车’,那女人能不能坐车?女人能不能开车?女人能不能买车?如果女人碰过的车都不吉利,那您也别坐了,您现在坐在这辆车上,您也是女人。”
王秀英的脸涨得通红,“我是为了你们好!”
“妈,我知道,但您这个‘好’,没有道理!一辆车好不好,看的是质量、安全、性能,跟谁先上车、谁说了话,没有半点关系。”
王秀英不说话了,她坐在后排,抱着胳膊,脸色很难看。
安长御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钥匙:“霏霏,我来开吧,妈第一次跟我们一起提车,别让她不高兴。”
我看着安长御,深吸一口气,“行,你开!但我不坐后排,我坐副驾驶。”
“副驾驶也是女人坐的——”
“妈,副驾驶是妻子坐的,不是‘女人’坐的!我是您儿子的妻子!我坐副驾驶,天经地义。”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王秀英从后排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安长御发动车,开出4S店,上了大路。
车里很安静,王秀英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安长御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王秀英。
开了十分钟,王秀英终于忍不住了,“霏霏。”
“妈?”
“你刚才说话了。”
“妈,您先说的。”
“我——”
“妈,您说车上女人不能说话,您先说了,我也不算破规矩了。”
王秀英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安长御忍不住笑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王秀英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收住笑。
又开了五分钟,小年糕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突然开口了:“妈妈,我们去哪里?”
“回家。”
“回家干什么?”
“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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