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四科没有尖子生。”

“两个月前，终焉总科研部门连同十人众组织了一场人为的生物学科研实验项目，以终焉柱驱动核心为枢纽，以人类同命体为载体相接，这项技术脱胎于恒星炮恒星计划，紧随黑日计划的‘第二类技术革新’，即‘血肉智械’，作为同向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科研实验，它被命名为‘曲心折叠引擎技术’。”

“尽管项目的布置相当宏伟，却一经落实便惊起轩然大波，作为前车之鉴的恒星计划血淋淋的惨案好似仍旧历历在目的又一次笼罩整个西方群众，而曲叠技术的脱产，就更犹如一个以凛冬寒夜走出的厄运儿，象征着灾难与死亡的不详，一时间科学界内外皆是口诛笔伐，风口浪尖。”

“随着对于曲叠技术研究过程的推进，无数次的技术证明逐渐挽回了人民群众的信任与认可，在一个月前的科研会展中，曲叠技术凭借引擎驱动同频终焉柱的科技展示震惊中外，再一次，国际聚焦于当下的终焉总科研部门，他们因为看到智械革新的可能性而笃定曲叠技术的成果，开始付诸大量人力财力加速推进这项实验。”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曲叠技术革新在载入承载载体后的控制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频率失常，稳定性难以同频，驱动性变得随机化，多方共鸣状态参差不齐等一系列‘疑难杂症’层出不穷，以致使长达一个月内曲叠技术的研发计划停滞不前。”

“在此之后，医药协会会长赛梅菲斯宣布撤资对于曲叠技术的协助支援，并向外界公开公布曲叠技术未来的研究结果，同时，在新闻部的采访中大谈彻谈对于曲叠技术科研研究的态度与理解。”

“如此，一石激起千层浪，世界政府与学理会风波紧随其后，曲叠技术逐渐成为人人喊打的生物改造研究，被批成是带有政治阴谋的科研兵器实验，现在由终焉总科研部门独自承担并各部开发研究，独木难支。”

一个非常清晰的故事梗概，也是对当下曲叠技术科研项目过程的介绍，不得不说，萨隆能担当曾经阿克琉斯城区科研部门的部长，还是最年轻，从这一点来看，就有迹可循了。

而会议室内的众人也亦是如此，他们从一开始的轻视转变为郑重，对于这位年轻人的陈述，提升了重视程度。

在介绍了曲叠技术的大致细节后，萨隆看向一旁的德维尔，后者上前，第二位表演者登台了。

“科技的进步在于多数人的需求，从大众的角度来看，曲心折叠引擎技术无疑是一项高瞻远瞩且有益于全人类共同发展与未来同虚空攻坚作战的科技革新创新运动，这也代表着人类对于科技的追求绝不会仅仅只止步于物质，它与时俱进的脚步也会毅然决然的行走于生物本身的存在，对人类的存在根本发出质问。”

“然而科技也一直存在一项无法规避且必须听取的建议，就是人伦的道德。”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神色一凝，很显然，这个话题的重量令众人仿佛如芒在背，因为他们都知道，当下曲叠技术最不利且最刺耳的声音就是来自人道主义的声讨。

关于科技方面的道德问题，其实也就是多数人的利益与多数人安全的保障，尽管战争已经成为千年前的变革形式，可谁也无法肯定触怒群众后所带来的后果，政治最不能存在主观意识，它必须客观的顾忌到每一个受众群体，这也是为什么独裁是历史革命以来最沉重的话题。

“科技的使用是否恰当，科技的研发是否正确，科技的进步轨迹是否倾斜，皆在于多数人的意见与建议。”

“恰如当下学界对于曲叠技术的声讨一般，将其比作是数年前恒星计划的再产儿，是来自政治阴谋的科研实验，用于武装暴力与政治暴动。”

“这不仅仅是医药协会的撤资在推波助澜，有关曲叠技术的研究方向错误这一点，早在三个月前的哈克维山脉事件就已经发迹。”

“用一位社会自主机构寻找多年的脱群体生活遗失人员的尸体作为载体这件事，怎么来看都是荒谬的，无论是从人道上，还是从政治上，这个决策都是漏洞百出的拙劣。”

“曲叠技术倘若在一开始就只是以科学革新运动为主题进行的研发项目，那么在作为以科技而闻名的西方国度，所经受的支持力将会是终焉柱开幕式的多倍，十人众会席作为这项科研开发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在对曲叠技术的管理态度上却不闻不问，是导致社会性舆论与压力的主要问题。”

“无巧不成书，在以安可赫尔菲斯为名讳的神白须征御开拓哈克维山脉以后，冰冻千万年的延绵雪疆虽然得以溶解，可在另一方面，在提尔萨克山脉的东部，却引发了一场当前世纪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崩自然灾害，其规模之宏阔，覆盖面积之广，超越三百万平方公里，直至淹没小半个提尔萨克山脉的平原地区。”

“而缇娜·佛赛特，则是这场雪崩唯一的受害者，而她之所以遇难，是在看见远处雪峰褪去白衣焕然金光时刻，以为是尼格尔斯巨龙的回光返照，她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朝圣者虔诚的跪拜，却惨遭人为灾祸的侵害。”

“这也是为什么外界如此激烈声讨的原因之一，本就是一个孤苦伶仃依山背水生存的小女孩，无依无靠即便是死了也没有任何一位哪怕有着亲戚关系又或同邻关系的监护人员认领，就那么冰冷的躺在收容所内。”

“而也是在这之后，终焉科研部门组织绕过了社会自助机构组织的管理权限，调动缇娜的遗体以做曲心折叠引擎技术的载体。”

“可他们忘了，以机械手段复活后的缇娜仍旧保持着自我的思维与思想，她对当下陌生的环境一概不知就被拘禁起来以做研究，在一个完全被动的情况下放弃自己的人生，当然也就会理所当然的排斥，这也是为什么导致曲叠技术同频率一直参差不齐的原因，他们的失败早有预兆。”

要不说是总部那边的尖子生刺头，一上来就是当下分部终焉科研部门最避讳的言论，在萨隆介绍的主要内容中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并加以抨击当下十人众与总科研部门的所作所为，看似是一些轻描淡写的阐述，实则句句直冲终焉政治会席内部的管理情况与权限使用问题。

言论虽然刺耳，却也都是不争的事实，这也是为什么玛莲娜皱眉却一言不发的原因，而一旁的伊丽莎白，也深以为然。

至于众管理层的态度？他们也一个个默不作声的证实了德维尔所说的一切，所以这就是当下曲叠技术之所以停滞不前的原因。

而现在，下一份发言权来到了巴罗这里，众人再次将目光瞩目，期待着这位科研指导人员同时又是督政执行机关人员的长篇大论。

双手抱胸的巴罗端正了一下态度，突然判若二人的变得有些犀利和一种凌然的冷酷，他的批判脱口而出。

“承载恒星计划的科研理论来自于人类对科技延伸道路的追求，而库恩库伦诺夫斯基所说‘科学的尽头在于人类的本性与底线’一言，是领导者仁慈与道德的象征，也是制度与秩序的代表，它宣示着科学的研发也在律法包容管理范围之内，正因为科学存在的底线在于人类的底线，作为督政机关执行者的幻影剑的执刑才会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无法不成方圆，律法的严谨就是一个国家制度的缰绳，权力的象征是执鞭的牧羊人，道德是律法意识形成的第一教条与规则，从根源上发问，曲叠技术停滞不前归根结底的问题在于在座每一个科研人员的觉悟，包括对于这一项技术伦理的提出者与产生者。”

“外界的声讨之所以刨根问底，无疑只是对于真相的探究，因为自曲叠技术承诺以来，它所有的贡献仅在于终焉总科研部门对于科技的野心与抱负，而群众却无法从中看到这一科技诞生的真正理由，仅能在猜疑中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

“曲叠技术这一项技术的可能性其主要构建者赛梅菲斯都不敢一口咬定，在医药协会组织撤资之后所带来的最大影响并非是人才与资源的流失，而是这项技术的名正言顺与证明，其真正的核心，革新创造，这一主题就已经被摒弃，而总科研部门却偏要一意孤行站在群众利益的对立面，将这项偏离人伦科学的技术产物孤注一掷，这又何尝不是对律法与秩序的一种藐视？”

“学理会自身难保，比安卡黛裟史尔无辜卸任这一事件闹得整个学界诚惶诚恐，在这么一个四面漏风没有学权保障的环境下，总科研部门对于生物基因学这种超端又严谨的学术研究仅保持虚置管理的情况无异于门户大开自掘坟墓，自文明科技诞生以来，励精图治多少心血都未能肯定的技术领域，仅仅只是凭借首发观念就奠定其危害性，何尝不是一种狂妄自大。”

“神白须征御外患未平，曲叠技术风险紧随其后，终焉柱尚且不过构建五年，其深层结构还未曾得以公开宣布，就想以一种未知手段掌控，这份野心，比起巴伦比斯库梅菈女士的才能又如何？”

“扣的好大一张帽子，试问当下，终焉柱的专利与使用权学界有哪个顶天大的专家权威能断定就属于巴伦比斯库梅菈女士一人？而对于终焉柱的研究，哪一项又不是在库梅菈女士作为终焉行政最高管理的授权下进行的？照阿戈尔黛巴罗先生这么说，曲叠技术研究项目的最根本的问题是来自库梅菈女士了？”

“再者，曲心折叠引擎技术的开放项目与学术证明的名额都来自于学理会会席的批准，无论是名分还是关于曲叠技术的言论，都有着正规手续与政府机构颁发的学位，你口口声声说法序制度与规则形势，可却连这么明显的问题都置而不问，岂不显得肤浅？”

“以及，‘律法的严谨就是一个国家制度的缰绳’这句话我不敢苟同。”

“人民群体的意志与民生状态才是奠定律法的根本形式，倘若只是一味律法意志至上而撇却人性与人情存在的可能，只是机械化的裁定与审判，那这和当年哈奎因教团所面临的形势变革又有什么区别？法度无情是真理至上而不是规则的循规蹈矩一成不变，早在六十年前终焉初代行政最高管理霍利卡登就已经证实了。”

在巴罗压迫性的批判之下，站起了一位心存疑虑而求证真理辩士，他是目前科研部门后勤部门的部长，谢德·凯伦奎尔。

两人的对辩也引起了周围人的沉思，伊丽莎白看向巴罗，似乎在揣摩他所说的对曲叠技术的批判，以及何为科学的严谨性。

“正所谓大势不可逆，而所谓的大势，皆来自于被誉为人类的个体，律法因人而存在也因人而延续，而律法真正的核心在于领导与教化，这就是规则的象征。”

“终焉柱是共有的知识产权，你只看到了终焉柱的设计蓝图来自于巴伦比斯库梅菈，却未看到曾经总科研部门赔上近千万亿资产损失以及数万次失败的科研实验的验证过程，领权者之所以被翘首以盼在于决策的明智与群众的信任。”

“如今曲叠技术的研究情况内外声讨的形势已经无需赘述，在群众日渐升高的压力下你还能看到往日终焉柱起步的辉煌与历史的优缺点，这是醒目的，可作为科研人员，曲叠技术的影响力带来的舆论已经压过群众对于科研革新的重视这一点你却看不到，这，就是愚昧了。”

“难道要等到新闻部把人民群众对于曲叠技术的抨击与批判全都做成报纸与信息通讯，并通报向整个国际你们才能明白，群众要的是过程与真相，而不是结果与可能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随着谢德的求证，随即而来的便是萨隆的再一次抨击。

他确实解释了谢德求证的，何为律法的制度规则与边界，却也在人性社会学上抨击了他的观点，表示律法并不是拥有绝对影响力的管理权力，而是因人而异因事而异的行为批判与拘束。

切记，拘束与管理的主动与被动性的区别，前者在于自我警醒的积极性，而后者，在于外力与他力的直接干涉。

而在萨隆看来，在西方终焉政权的管理下，律法的全民普及性尽管已经实现，可律法的约束性在这个世界中是不会存在绝对的。

神白须征御的存在就是一个活例子，强大，且以不同意志的渴求与追逐而行动的强者，是当下律法难以拘束的存在，所以萨隆认为，人性的自我管理要高于律法的侧面影响。

他也更相信群众的调动与力量，法不责众的效力永远存在，因为群众的追求会因为环境与执政者的领导而改变，所以误导存在的概率也因人而异，风险只能处理无法避免。

而萨隆的意思，也就是法不责众的源头，十人众的责任担当。

也因此，谢德长长吐了一口气，他谦卑的躬身一敬，退了回去。

伊丽莎白眉头一挑，她对于萨隆的印象逐渐加深，关于他们这个四人一组的曲叠技术管理指导任务部门，她听说的不多，而在之前她也一直以为这个所谓的指导部门也只是那种外强中干的领导组织，再手眼通天也未必有一定的实权，更不会设身处地的进行科研项目的工作。

然而今天看来，似乎还有待确定，至少目前三位的表现确实头头是道。

至于神白须？

他靠在伊丽莎白一旁的办公桌上双手抱胸，似乎对于当下的讨论只保持观望态度，伊丽莎白目光望去，并未能从这男人的神色中看出些端倪，只觉得他保持着一种近乎缄默的沉默。

“科技的发展道路中不应该有对与错的大是大非，要革新一个时代所做的必要性在于先摒弃被淘汰的旧观念，人类的发展与开拓，都是生存法则中最直观的表现，所谓优胜劣汰，就是科技变革最明显的特征。”

“而世人之所以对待曲叠技术刨根问底口诛笔伐，仅在于其平衡性与危害性有待考证，可这不代表当下人类对于科学的追求的观念会有所改变，无论是恒星计划的变故，还是黑日计划的成功，风险与收获都代表了科技的多样性。”

“终焉成立八十年以来，所开创的时代无不是在政治暴乱与管理失序的争端中一步一个脚印走来的，而历史的经验也不断再向世人证明着，任何有关人类进化的话题与决策都面对着人性与自然法则的考验，所以才会有众志成城的共同进退，所以才会有上下一心的赴汤蹈火。”

“关于曲叠技术的走向，它的艰难来自于人类对于本生根源的态度，可它的可能，却可以成为生命与科技再进一步的阶梯，巴伦比斯凯恩固然一生未曾接触武器，可他所执着的科研蓝图现如今仍旧在成就着终焉不断上升的高度，从需要用人命来填补的革命转变为仅只需要科技来代行的核心，这其中的转变不就是文明的进化状态吗？”

权衡利弊之下，又有一位求知者站了出来，他身着管理部门工作人员的制服，很显然，是当下人事部门的部长。

尽管人事部门主要负责的是人才的培养与管理，可在他们这个领域看来，对于科技的研发最着重的一点就在于人才的储备与培养的传承，倘若一个科研部门竟没有这两者，那么对于科研的开发只会处处捉襟见肘。

而海尔恩里·巴布特，就是这样一个实事求是的人，在他看来，目前分部终焉科研部门对于曲叠技术的开发情况完全同曾经恒星计划的状态如出一辙，面对的都是公共的质问，且，目前曲叠技术的情况还并未严重到像曾经恒星计划那样被群众抵触甚至是推倒。

所以海尔恩里认为，曲叠技术它可以拥有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现在，萨隆巴尔与德维尔三人似乎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打算，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远处的神白须。

如此，一直在观察神白须根本不曾挪开视线的伊丽莎白突然去看了看那三人，她突然在现在觉得，鞋子貌似有些不合脚了。

也是在这时，玛莲娜圣路易斯也注意到了这个从会议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年轻人，她也看了下一旁的伊丽莎白，她不明白平时冷静且细腻的伊丽莎白为什么会在今天莫名暴走，这或许和肯恩菲利克斯有一定的直接关系。

尽管玛莲娜无法肯定，不，她不太愿意相信肯恩能煽动伊丽莎白。

‘从火焰照亮原始的黑暗那一刻，人类的残忍就已经渐渐开始觉醒；从渺小的爬虫开始仰望浩瀚的星穹时，野心便渐渐随着视野的开阔而渐渐膨胀。’

‘武器从诞生并成为时代进步主题的那一刻起，就代表着以利爪和牙齿争凶斗狠的血腥宣告淘汰，当秩序在逐渐更新迭代的蜕变中形成权力，就代表着文明的蜕变已经逐渐走向规则的制度，而原始的丛林法则，也将退出人类前进的道路，因为律法的诞生已然成为了束缚人类行为的缰绳。’

这两句话仅仅只是刚说了出来，整个会议室内的管理层人士便纷纷眉头一沉面色一凝的庄重起来，哪怕是玛莲娜圣路易斯也有些不可置信的上前。

一旁的伊丽莎白眉头一挑，再短暂的愣神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倾慕，她慢慢起身在神白须的身后，望着他在自己眼中越来越深的背影。

“超纪元级别的科研兵器暗黑星在第一次进行实战试验时，来自三个国家以及世界政府甚至是国际人道主义与国际慈善组织红十字协和会都纷纷发来表示谴责的抨击信，而以上的两句，是当时凯恩被软囚禁在世界政府时，所向整个国际传达的理念。”

“生命其最大的价值与意义都在于传承，而这个世界的意志也亦是如此，万事万物的存在顺其自然是生命的本能与自由，就像死亡。”

“它的存在也许可以是一种仁慈与赐予，因为生命存在的方式不同，所在过程中接受的变化也就各不相同，这也是为什么苦难会成为人类命运中最浓墨重彩的印记的原因，而倘若要论起这世间真正且唯一的救赎，就是死亡赐予的解脱。”

“文明的进化无法改变生命的存在形式，因为生命具有的可塑性会不断根据环境与接受的思想而蜕变并进化，文明的存在是由人类开发并延续的，其轨道的延伸只会在人类的脚下，所以承载，是文明存在的根本形式，也因此，记录是一个文明象征的最大化体现。”

“科技的终点在于进化却绝不会止步于进化，而这片大陆的原生法则也无时无刻都在警告着人类的所作所为所面对的考验与代价，人类能够触碰群星的高度取决于自我成就的高度，科技的可能性能够改变生命的状态与存在，而在这一切可能性的的前提，是科技的使用没有被过度泛滥与超载，倘若人类不能掌控科技的可能性，便会在放逐与错误的方向中自我毁灭。”

“就如同琉璃河事件的爆发一样，神白须征御欺世盗名并非是群众群情激奋的主要原因，而是终焉执政的极端与领权者的自私，更是对责任的推卸与对生命的漠视。”

“而由权力导致的制度倾斜，就会无情的化作在人民背后的枪口，一杆没有拘束与控制的枪会在野心者的贪婪中化作屠戮的枪林弹雨，曲叠技术亦是如此。”

“科技的诞生从来都没有错误，因为生存如果要发展就意味着必须要经历考验与障碍，也只有渡过难关在绝境中逢生才能完成蜕变与进化，也因此，科技的使用方式也存在着两面性的抉择，道德与人性的抉择，它可以代表打击邪恶的正义，却也可以代表制造毁灭与灾难的动机。”

“权力，就像是一座众目睽睽之下的公称，在多数人的眼中它象征着责任的平等与公正，也同时代表着社会秩序与律法制度的尊严与地位。”

“在他们的目光中，一个国家政策的是否信息透明化就决定着社会阶级层开发的生态，更代表着每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能否信任团体的协作性与可能。”

“所谓物竞天择，即生物斗争之间的晋级与淘汰，指以本能为指引的生存之道，而最早原始的竞争仅限于生存，也因此，生物竞争的终点只是延续。”

“可当生物诞生智慧以后，在数量与争端的锐减上却可以做到控制，他们可以不再只是为了延续而向前，更是为了看的更广而向上，而在这份智慧足以做到改变阶级与生存环境的时候，所谓的天择，就不再是天灾与族群面临的天敌与资源困境，而是一种大势所趋的形势，由更强大，更优秀，更有智慧，更目光长远的生物来领导群体，从而诞生阶级的阶级链，意为王化的过程。”

“而在这之后的适者生存，则也象征着一种智慧与进化的演变，代表生物在越过自然选择与蜕变之后，所开拓的可能性。”

“他们在彼此的团队协作与新旧思维的碰撞中不断进化，直至逐渐能够凌驾于不同生物处于的不同生存环境，所以权力的使用性与风险亦是面对着如此的抉择。”

“那些不能征得群众认同的政策终究会在强烈的阶级竞争与革新后被推翻，倘若法则维护的秩序与权威既也可以打破法则，可以忽视群体的利益而走向个人特权的极端，那么扞卫的利益将远远小于遵守，所以权力也会有适者生存的选择。”

“可权力终究是人为的秩序，它无法左右大意志与共同命运的抉择，所以适者生存也是一种体现，宣示着权力只有在面临多数人的审视夺度求同存异以后，它的存在与作用才会真正惠及所有人。”

“而曲心折叠引擎技术，它就是人类智慧脱产而出的科技，是正确的，是直观的，可它的存在与成长却不可以是避忌人群而一意孤行的，这也是为什么巴伦比斯凯恩会说：和平，只是条约，而不是守则。”

“因为曲叠技术的存在打破了这项条约的基准，而在背后操纵着它不断延伸且放大它危险性的执政者，更忘却了何为一个国家以人民利益为底线的守则，所以它面对的讨伐也都是咎由自取，因为制度的平衡在于多数人目光的注视，他们选择盲目，便会有人选择破壁。”

此刻，在神白须结束自己的发言后，整个会议室内针落可闻，即便是萨隆一行人也都觉得惊愕。

这个肯恩菲利克斯的底蕴与能力远远要出乎他们的想象，也不知道商盟会到底花了多少资金培养这个年轻人，而这一番高谈阔论，足以在任何一个国家风起云涌。

这也是为什么会议室内人皆噤若寒蝉的原因。

上方管理层的注视也是开始逐渐的微声细语，一旁的安金森看着那个将生物，科学，科技，政治四位一体这种超端理解的思维讲解的如此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也不禁有些感叹后生可畏。

尽管他说的话实在是太大，而且讽刺与抨击的程度格外沉重，可安金森也觉得这就是一个年轻人会有的思想，因为要想建设一个国家，建设一个社会的制度与秩序，非要这种无所畏惧与勇敢不可。

所以他也微微观察了一下右侧赵神斗的态度，她只是挑着眼角勾着嘴角笑着，对于那个叫肯恩菲利克斯的年轻人，她似乎颇为欣赏。

也是，当年盛青奖发布会即将开始时，这个年轻人都还敢在入场前闯进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在猛的大力推开办公室的门后，更是直接赶走了当时赵神斗接待的来自其他三国政府机构的执政人员，包括当时在场的森罗万象领主霍利卡登。

她记得很清楚，他当时问的那个问题。

“身份与权威，社会地位与领导力，哪一个才是组织当下学界制度的首要观念。”

她当时还因为这孩子的冒失而有些郁闷，可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后，取而代之的却是欣慰与惊喜，甚至有一定的肯定与支持。

她知道，他不想做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他想展开翅膀，想尝试寻找属于自己的世界，他想要摆脱那尘世的枷锁镣铐。

可她也知道，仅仅只是追求一种自由无法改变当下学政界的条条框框，只要尚文治教院一直存在，就还会有更多像他一样的人被关进笼子里，他一定不会像这样的秩序妥协。

所以她的回答是……

‘引起社会动乱与学政危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你能承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冲上前去，他竟大胆的抢走了赵神斗手中握着的钢笔与压在下方正要置办的尚文治教院外交协议。

他直接撕掉了那要签署姓名的那一页，用生疏的钢笔写字水准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把那张剩余冗杂的文件直接丢进了垃圾桶，将那张签署了名字的文件拍在赵神斗面前。

“咱们走着瞧。”

就这样，好似小孩子与父母亲赌气的一句话留给赵神斗后，他揣着那只钢笔摔门而去，可空留在办公室内的赵神斗并没有觉得莫名其妙，反而却是舒心的莞尔一笑。

她看着手上的那张签署姓名的文件，又回味起那孩子那句任性妄为的话语，犹豫了一段时间后，她在他的名字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之后，就是着名的丁尼尔发布会事件的东窗事发，安可赫尔菲斯被捕，仅在一夜之内安可赫尔菲斯人间蒸发，随之，学界震动，政界引起轩然大波，全国各地的学院与学生们纷纷发生暴动，尚文治学院被扳倒，掣宪被废除，旧贵族的霸权统治主义被全面曝光。

而之后真正平息这场学界革命的，并非是比安卡黛裟史尔，尽管她固然做到了铲除异己秉正无私，却难以维持尚文治教院高层管理会席的分崩离析。

这也是之后学理会的来源，内部大换血，全席除了比安卡以外皆被终焉幻影剑机构执行人员扣押。

真正驱散暴风雨愤怒的，是赵神斗，她提出遣散尚文治教院并申请终焉政府机构参政管理学理界，要求更改学制宪法与学历系统的定制，取消了南地绿洲组织同尚文治学院的建交协议，代表南方符文协会审委会退席西方尚文治教院学委会。

她承担了这场由赫尔菲斯带来的暴风雨的冲刷，并承接了他想要管理并重整学界的理想。

而自她接受比安卡的邀请入驻库伦贝尔，接手安可赫尔菲斯的辅导教师身份以后，她每天都承受着这个喜怒无常的年轻人的个人情绪。

讲真的，她对于安可赫尔菲斯的脾性并不排斥，无论是胡闹捣蛋也好，无论是沉默冷漠也罢，她认为，这都是独属于他的一种伪装而已。

安可赫尔菲斯其实怀有一种自卑与怯懦，他害怕抉择也更害怕失去，所以对待感情总是每每若即若离表里不一。

她很难听到他的真心话，唯一能了解他的方式就是聆听，以及自己主动提出关于管理层的问题与看法的时候，从他回答的字里行间中寻找一些端倪。

而眼下的这个神白须征御，她却看到了自信与执着，看到了蓬勃的理想与自我主义，这是新生也是蜕变，独属于他的。

可她却也看到了残忍与孤独，愤怒与阴翳，他的心已经有了太多缺口，有太多不属于他而是别人给予的伤疤，刻痕都太过清晰。

而当下，很显然没有人能够承接神白须所说的话，因为他们知道，这其中涉及的一切已经不是权力和影响力能够决断的，本就只是分部科研部门的分部终焉内还没有人有能力与影响力决策这一系列的发问。

这也是为什么玛莲娜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神白须怔怔出神的原因，而在她好不容易收回视线后，下一位的发言便转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