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从派出所回来的时候,肖立本正满头大汗地守着一盆热水在给刚杀的土鸡拔毛。
刘燕子嫌味道大,远远地坐在后院门口的石头上跟他聊天,捧着小脸神往地问:“肖立本,你说,林婆婆会不会真的是什么大宅门里的人?你瞧刚才她说话的那劲儿,那站的姿势,那头一撇,啧啧。”
“你还真信外面的谣言,什么姨太太之类的啊?”
肖立本忙着跟鸡皮上的细密绒毛搏斗,敷衍地回答。
“怎么会呢!
之前看她可是不好惹,不是说解放前是开酱菜店的嘛,很符合我心目中那种泼辣老板娘的印象,但今天一看,还是我错了,她那一举一动,说话的腔调,就像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没等她话音落地,从侧屋里就传来了林婆婆中气十足的喊声:“小力巴!
你个小王八蛋!
拎着耳朵告诉你多少次,还是生花了!
我老太婆辛苦一辈子攒的几个坛子哦!
都被你糟蹋个干净!”
刘燕子都被吼得一缩脖子:“得!
算我又错了!”
林婆婆拎着两个坛子走出来,嫌恶地丢到墙角,叉腰指挥:“这两个坛子不能要了,回头再去买两个新的赔我,夭寿哦!
我就知道!
嘱咐你做点事,还不如嘱咐一条狗!”
肖立本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答应下来,又祸水东引地抬手一指:“太婆,刚才燕子夸你呢,说你像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刘燕子跳起来,摆手想否认,却又觉得否认了也不好,两头不着地,气得直跺脚:“肖立本!
你敢串闲话!
?”
林婆婆脸上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微风吹过,传来的声音都有些失真,不像是她说的了:“千金小姐可活不到我这岁数,都死得早。”
肖立本敏感地察觉了什么,刚想抬头去看,刘燕子一回身看到了宁悦,大喜过望:“你回来了?登记上了吧?那个死人王方方没再找你麻烦吧?”
宁悦心情很好,不吝友善地冲她笑了笑:“嗯,挺顺利的。”
不知怎么的,刘燕子也不是一次看见他了,但今天这个笑容一出来,突然就好像什么东西撞了心口一下,涨起一股热流,暖暖的很舒服。
“啊,那就好,好啊!”
刘燕子难得结巴了起来,脸不知不觉地红了,欲盖弥彰地撂下一句,“鸡汤好了叫我!”
就埋着头转身冲出了院子。
肖立本下意识地看过去,宁悦跨入院门的一瞬间,他感觉一直萦绕在宁悦身上莫名忧郁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踌躇满志的轻快。
“宁悦!
办好了吗?”
肖立本手忙脚乱地扔下土鸡,随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性急地蹦起来挪到他身边,“给我看看?”
一张塑封的身份证,左上角是宁悦的黑白近照,短发衬得脸庞瘦削,俊秀五官却更为突出,下面的地址很陌生,是个肖立本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