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用刻意去打听,高得宝那人占便宜没够,在肖立本和宁悦忙着照顾住院的林婆婆期间,他死缠烂打地赖上了隔壁院子一户还在偷偷摸摸给违建房收尾的人家,借了工人和石灰水泥,把前院的屋子刷得四壁雪白,水泥地平坦,颇有翻新房的样子了。
于是换房就很顺利,早已经在房管所办好了过户手续,新房主已经来过两三次了,看房子,量尺寸,张罗着换掉摇摇欲坠的旧门窗,喜笑颜开,像是捡了大便宜的样子。
肖立本都不用找别人,刘婶遇上过一次就打听了个七七八八:“高得宝也是想不开,你知道他换的什么房子?箭杆胡同公共厕所斜对面,毛纺厂的一间临时安置宿舍,靠着墙搭的,有八平米吗?高大爷给他留下的可是四面落地齐齐整整的砖瓦房,这个败家子!
听说私下还花了点钱?”
是的,随着第一批签字拆迁并做了户口登记的居民实打实地拿到了拆迁款开始改善生活,换房这件事终于从各取所需变成了价高者得,望平街原来摇摆不定的业主们此刻再想找人换房?那都得贴钱。
而且有风声,户口登记要在五月底结束,那之后就不允许换房了。
“箭杆胡同?”
宁悦奇怪地问,他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箭杆胡同确实拆迁了,但好像不是这一波啊?
这次只会拆到菊乐街为止,几年后私家车增多导致交通拥堵,城市道路拓宽工程才会把箭杆胡同拆平,让马路变成宽敞的八车道。
以防自己记忆混乱,宁悦还让肖立本带着他去亲自考察了一番。
几乎是一搭眼,宁悦就知道自己没错,他做工地多少年,尺寸大小再敏感不过,四车道和八车道的差距无论如何不会搞错。
他甚至又来回走了两遍,用脚步丈量之后更加确定。
但是此时此刻,箭杆胡同沿街的墙上写着大大的拆还画了个圈,又是他亲眼所见。
“不对!”
宁悦站在箭杆胡同中央举目望去,西边就是围着石牌楼的几条小巷子,东边是区档案馆的办公区和仓库,两边的建筑外墙都是维持原样,只有中间的箭杆胡同写了画圈的拆。
箭杆胡同,顾名思义是条窄小的巷子,从头到尾也就六个院,三十几户人家,如果从高空看下去,写着拆的部分全部被推平之后,这里就会突兀地多出一块。
肖立本也发现了不妥,纳闷地说:“难道要在这里修个大转盘?我记得东边有一个,每到过节的时候就堆满了鲜花,可漂亮了。”
“交通环岛?不会,地方不够大。”
宁悦摇头,而且在他记忆中,这个地方从来没修过环岛。
越来越多的不安积攒在心里,宁悦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但是——他有点不敢相信。
两人在胡同里来回打转,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个老头提着裤子从公共厕所出来,打量着他们,走过去又扭头盯了好几眼,凶巴巴地问:“喂!
干什么的!”
肖立本习惯地堆起笑容:“大爷,我们是前面望平街的,听人说,这里能有人换房啊?”
说着,他还对老头挤了挤眼,做出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什么换房啊!
没有没有!
赶紧走!”
老头一听,态度更恶劣了,上手要推两人,“小年轻不学好,就想着走歪道,想钻政策的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