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梁郡，离咸阳太近了。
赵戈随时可以派人来查他，可以把他调走。他必须想办法，要么离得更远，要么……让赵戈不敢动他。
“你下去吧。”
彭越挥挥手，“让我想想。”
亲信退下后，彭越坐在书房里沉思。
他在想一个问题——赵戈到底想要什么？
答案很快就有了。
赵戈要的是天下太平，要的是百姓安居乐业，要的是大汉江山永固。为此，他可以给那些投降派高官厚禄，可以给那些旧贵族荣华富贵，可以给那些新贵们发财的机会。
但他不会给任何人裂土封王。
因为他知道，一旦封王，那些王就会拥兵自重，互相征伐，把好不容易统一的天下再次分裂。
这就是赵戈。
一个从大泽乡杀出来的泥腿子，亲手推翻了暴秦的英雄，建立了大汉帝国的皇帝。
他不是不想封赏老兄弟，他是不敢。
因为他太清楚了——权力这东西，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彭越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走动，他想要更多。
不是更多的钱，不是更多的地，是更多的权力。是那种真正不受约束的，生杀予夺的权力。
赵戈不给他，他就自己拿。
咸阳宫，御书房。
赵戈看着陈平刚刚送来的密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彭越这三个月来的一举一动：他派了多少人去咸阳打探消息，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每天晚上在书房里待到几更天才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大王。”
陈平低声道：“彭越最近越来越活跃了。他派到咸阳的人，从最初的一个月一次，变成现在的一月三次。而且，他还在暗中联络其他郡县的人，似乎在谋划什么。”
赵戈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彭越会这样做。因为彭越这个人，太聪明了。
聪明人都有一个毛病——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彭越以为赵戈没有查到他头上，以为赵戈心软念旧，以为他可以继续他的计划。
可他不知道的是，赵戈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从他决定放过周市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彭越会放松警惕。他调走蒙天放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彭越会觉得机会来了。
这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的。
“大王，”陈平又道。
“蒙将军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内卫随时可以调回来，三天之内就能赶到梁郡。”
赵戈摇摇头：“不急。让他再等等。”
陈平愣了一下：“大王，彭越越来越猖狂了。如果再不动手，万一……”
赵戈摆摆手：“我就是要他猖狂。他越猖狂，就越容易露出马脚。他越猖狂，就越容易让其他人心寒。他越猖狂，我就越有理由收拾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咸阳城一片祥和。
“陈平，知道我为什么不动周市吗？”
陈平想了想，道：“因为周市只是棋子？”
赵戈点头：“对，周市只是棋子。杀了他，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其他人觉得我薄情寡义，觉得我连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都不放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彭越不一样。彭越是下棋的人。他躲在后面，让周市冲在前面，自己坐享其成。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祸根。”
陈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赵戈继续道：“所以我要等。等他露出更大的马脚，等他犯更大的错，等他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到那时候，我再动手，谁也不会说我薄情寡义。”
他转身，看着陈平。
“现在，你明白了吗？”
陈平深深躬身：“臣明白了。大王不是不动，是在等最好的时机。”
赵戈笑了：“对。就是等最好的时机。”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传令蒙天放，继续向西走，走得越远越好。让彭越以为他真的去了西线。同时，让玄衣卫的人盯紧了，彭越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陈平躬身：“臣遵旨。”
他退下后，赵戈走出御书房，望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大泽乡，他跟那些起义兄弟一起喝血酒发毒誓。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只要推翻暴秦，天下就是他们的了。他以为，只要建立了大汉，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可现在呢？
陈胜死了。庄贾田臧叛变了。周市要杀他。彭越在背后搞鬼。
曾经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赵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这条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一个人走下去。
梁郡，郡尉府。
彭越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心中豪情万丈。
咸阳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好。赵戈忙着选秀纳妃，根本没精力管别的事。蒙天放去了西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周市那边也没出什么乱子，一切都好好的。
他觉得，机会来了。
“将军。”亲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彭越没有回头：“什么事？”
亲信走近几步，低声道：“将军，属下已经联络了附近几个郡县的人。他们对朝廷也多有不满，愿意跟将军一起干。”
彭越的眼睛亮了。
“多少人？”
亲信道：“少说也有三五千人。加上咱们自己的一万兵马，凑个两万不成问题。”
彭越的嘴角浮起笑意。
两万人。足够了。
赵戈虽然有火枪营、火炮营，但那些精锐都在西线和北线。咸阳城里，能调动的兵力不过两三万，而且大部分是老弱残兵。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不过，”亲信犹豫了一下。
“将军，属下觉得，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彭越转身看着他：“为什么？”
亲信道：“因为时机还不成熟。将军虽然联络了人，但那些人都是墙头草，谁赢了跟谁。真打起来，他们不一定靠得住。而且，将军在梁郡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但朝廷也不是吃素的。万一韩信带着火枪营杀回来，咱们这点人，怕是扛不住。”
彭越沉默了。
亲信说得对。
现在动手，确实太冒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