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越想起大梁城那场血战。
那时候,赵戈带着几百人,硬是扛住了秦军上万人的围攻。他在城外看着,看着那个年轻人带头在城墙上挥舞着大刀,浑身是血,却始终没有倒下。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人,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后来,他加入了赵戈的队伍。他们一起打了很多仗,经历了很多生死。他以为,赵戈会记得他的功劳,会给他应有的回报。
可赵戈没有。
大汉建立后,赵戈分封了很多人。
那些投降过来的刘邦旧部,一个个封侯拜相。原本是秦朝的降将,一个个得到重用。可他彭越呢?他彭越,大梁城解围的功臣,跟着赵戈打了多年仗的兄弟,被扔到了梁郡这个偏远的地方,当了个郡尉。
他不服。
他真的不服。
他觉得赵戈欠他的。
觉得那些投降派不配跟他平起平坐。
觉得赵戈忘了他。
可他能怎么办呢?
造反?他没有那个实力。赵戈手里有火枪。他拿什么打?
不造反?他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他想了个办法。
让周市出头,去闹一闹。试探一下赵戈的反应。
如果赵戈大怒,把周市杀了,那他彭越就老老实实待着,再也不提这事。如果赵戈心软,放过周市,那他就知道——赵戈还是那个赵戈,还是那个念旧情,心软的赵戈。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继续他的计划了。
现在,结果出来了。
赵戈果然心软。
赵戈果然放过了周市。
彭越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好。赵戈还是那个赵戈。他还是心软,还是念旧,还是不忍心对老兄弟下手。
那他彭越,就可以继续了。
窗外,夜色渐深。
彭越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心中野心萌芽不断疯长。
他想要的东西,迟早会得到。
彭越坐回书案前,手里捏着那封从咸阳送来的密信,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信上短短几行字:“大王近日忙于选秀,朝政多交由四署处理。周市照常履职,未见异常。咸阳无大事。”
无大事。
彭越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从伏击失败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他一直在等,等赵戈的反应,等咸阳的消息,等周市会不会被查、被抓、被杀。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周市好好的,照常当他的郡尉。赵戈也没有追究。朝堂上没有人提起那场伏击,官府里没有人来梁郡调查。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果然。”
彭越喃喃道,“赵戈还是那个赵戈。”
心软。念旧。不忍心对兄弟下手。
周市闹出那么大的事,他居然就这么算了。连查都没查清楚,就不了了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戈根本没有怀疑到他头上,说明赵戈还以为这些起义兄弟都是忠心耿耿的,赵戈还是那个在大泽乡里跟他们一起喝过血酒,发过毒誓的赵兄弟。
“将军。”
亲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咸阳又有新消息了!”
彭越精神一振:“进来!”
亲信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将军,据可靠消息,大王最近把蒙天放的内卫调往了西线,说是要巡视疏勒一带的防务。蒙天放已经带着人出发了,走得挺急。”
彭越的眼睛亮了。
“蒙天放走了?”
“走了。带了好几百人,一路向西,看样子是去吴广那边了。”
彭越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蒙天放,那是赵戈最信任的将领之一,也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内卫这支力量,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对朝廷不满的人。巫神教的据点,就是蒙天放带着内卫一个一个拔掉的。
现在,蒙天放走了。
被调往西线,去巡视疏勒的防务。
赵戈这是根本没有把梁郡放在心上,难道他不知道彭越在做什么,现在还在忙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选秀、纳妃、修路、办学。
“好,好。”彭越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亲信凑上来,低声道:“将军,属下有个想法。”
彭越看着他:“说。”
亲信道:“将军,既然大王对周市的事没追究,又把蒙天放调走了,说明大王根本不知道咱们的事。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
彭越的脚步停了。
更进一步。
这四个字,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他心上,却激起千层浪。
他何尝不想更进一步?
这些年,他在梁郡待着,表面上是郡尉,掌管一郡军政,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呢?他手里有兵,却不能随意调动;他有钱粮,却不能随意支配;他有人,却不能随意任命。上面有朝廷管着,有律法束着,有汉管部盯着。
他算什么郡尉?不过是个高级点的看门狗罢了。
那些投降派呢?刘邦当了太傅,主持修路大事,走遍天下,威望日隆。萧何当了丞相,掌管阁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曹参当了军官署副首,手握重兵,镇守一方。
他们凭什么?
就凭他们投降得早?
就凭他们愿意给赵戈当狗?
“将军,”亲信的声音更低了。
“属下听说,西线那边的吴广,他在疏勒,天高皇帝远,什么事都是自己说了算。那些羌族部落,都听他的。商路上那些商队,都给他交税。他要是在那边自立为王,朝廷也管不了。”
彭越的眼睛眯了起来。
吴广。
那也是义军的兄弟。当年在大泽乡,吴广是第一个冲锋之人。后来,吴广失去了一条胳膊,是赵戈安排人手救出来的,吴广自那以后跟随赵戈。是赵戈最信任的人之一。
可赵戈是怎么对他的?
把他扔到疏勒那个苦寒之地,让他跟那些羌族人打交道,让他守着那条商路,一年到头回不了咸阳几次。说是信任,其实就是流放。
吴广心里会舒服吗?
彭越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是吴广,他一定不舒服。
“将军。”
亲信继续道,“属下以为,将军现在的处境,跟吴广差不多。都是起义老臣,被扔到偏远之地,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区别在于,吴广将军在西线,离得远,朝廷管不着。将军在梁郡,离得近,被盯着。”
彭越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