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长天,一色澄澈。
落雁湖畔一处平坦的草地上,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江湖人士。
八荒殿主盖八荒与听潮剑派少主柳听潮的“切磋”,在好事者的宣扬下,已引来了不少关注。
盖八荒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负手立于湖畔,神色平静。
但骨子里的轻狂还是有些藏不住。
洪萱儿、林书昀、赵萌萌等女在远处凉亭中观望。
秦雨汐秦雨沫姐妹、上官婉儿、向晚晴、武芊羽或因身份或因事务未至现场,但也各自关注着。
午时刚到,一道清越的剑鸣自远处传来。
只见一叶扁舟分开如镜的湖面,迅捷而来。
舟头立着一名白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背负一柄连鞘长剑,衣袂飘飘,恍若剑仙临世。
正是听潮剑派少主,柳听潮。
小舟在距岸边三丈处稳稳停住。
柳听潮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盖八荒,太年轻了。
心中暗叹,朗声道:“可是八荒殿盖殿主当面?江东柳听潮,特来请教!”
声音清朗,蕴含内力,远远传开,显示出不凡的修为。
盖八荒拱手:“柳少侠,请。”
没有多余寒暄,柳听潮足尖在船头一点,身形如白鹤掠水,凌空而起。
在半空中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湛蓝流光,人剑合一,直刺盖八荒!
剑光未至,凌厉的剑气已激得湖面荡开圈圈涟漪,空气中响起潮水涌动般的声响——
正是听潮剑派绝学“听潮剑法”起手式“沧海一粟”!
这一剑,快、准、狠,更带着一股浩瀚磅礴的剑意,显示出柳听潮扎实的根基和极高的剑道天赋。
难怪能名动东南。
围观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呼。
这一剑的威势,已远超寻常宗师。
然而,盖八荒却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打架,他是认真的。
直到那湛蓝剑光刺至身前尺许,他才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道凌厉剑光,轻轻一划。
没有真气外放,没有光芒璀璨。
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划。
“叮!”
一声清脆如金玉交鸣的声响。
那道气势汹汹的湛蓝剑光,竟在盖八荒指尖前尺许处,硬生生顿住!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绝对锋利的墙壁。
柳听潮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锐利气息顺着长剑传来,并非浑厚的力量压制。
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意”,让他凝聚的剑势为之一滞,心中警铃大作。
他反应极快,手腕一抖,剑光骤然分化,由一化三,分刺盖八荒上中下三路,正是“听潮剑法”中的精妙变化“分涛裂浪”!
盖八荒眼神平静,并指如剑的手势不变,只是手腕极其细微地抖动了三下。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看到三道细微的、仿佛空间被划开的扭曲痕迹一闪而过。
“叮!叮!叮!”
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轻响。
柳听潮分化出的三道剑光再次齐齐顿住,不得寸进。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剑意仿佛撞上了三柄更锋利、更凝练的无形之剑,被轻易地“切开”、“斩断”。
剑招后续的变化竟有种无以为继的滞涩感。
柳听潮心中大骇,他自出道以来,凭借家传绝学和自身天赋,罕逢敌手,何曾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对手?
对方甚至连兵器都未出,仅凭两根手指,就轻描淡写地破了他两式杀招!这种对“意”的运用,简直闻所未闻!
他不信邪,长啸一声,身形凌空旋转,长剑挥舞间,剑光暴涨,化作一片汹涌的蓝色潮汐,铺天盖地般向盖八荒席卷而去。
正是“听潮剑法”最强杀招之一“怒海惊涛”!
剑气呼啸,隐有海潮咆哮之声,威势骇人。
面对这声势浩大的一剑,盖八荒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并指如剑的右手,对着那片汹涌而来的蓝色剑潮,自上而下,轻轻一斩。
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斩。
然而,在这一斩之下,那咆哮的剑潮,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开天巨刃从中劈开!
潮水般汹涌的剑气向两侧分流溃散,竟无法靠近盖八荒身周三尺之内。
盖八荒斩落的手指,不偏不倚,点在了柳听潮疾刺而来的剑尖之上。
“嗡——!”
长剑发出一声痛苦的震颤悲鸣。
柳听潮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当”的一声,钉在数丈外的一棵柳树上,兀自颤动不休。
而他本人则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体内气血翻腾。
看着盖八荒依旧负手而立、未曾拔刀的模样,柳听潮眼中的挫败与茫然瞬间被怒火取代,他攥紧了渗血的右手。
咬牙切齿地质问道:“盖殿主,你连刀都不拔,是看不起我吗?!”
声音中满是屈辱与愤懑,在寂静的湖畔格外刺耳。
围观人群也纷纷窃窃私语,看向盖八荒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八荒殿主以刀闻名,此战却始终赤手空拳,的确难免让人多想。
但刀未拔,便已利于不败,这柳听潮不是自取其辱吗?
盖八荒闻言,则神色微动,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柳听潮眼中的倔强与不甘,知晓自己方才的举动虽非轻视,却终究伤了对方的颜面。
江湖中人,切磋亦讲尊重,柳听潮虽败,却也有几分傲骨。
片刻后,盖八荒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在腰间一拂,一道墨色流光骤然出鞘,落在他手中。
那刀通体漆黑,刀身狭长,刃口隐泛冷光,刀柄缠着玄色鲛绡,末端缀着一枚小小的墨玉,正是阎王刀——墨麟。
墨麟入手,盖八荒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原本平静的神色多了几分凌厉,周身仿佛有淡淡的刀气萦绕,连湖畔的风都似变得凛冽起来。
“柳少侠言重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郑重,“方才未拔刀,是我疏忽,未能尽展尊重。今日便以墨麟,与少侠再论一招。”
柳听潮见他终于拔出了传说中的阎王刀,心中怒火稍歇,却依旧不甘,他猛地转身,一把拔出柳树上的长剑。
剑身震颤,剑意再起,虽气息未复,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好!盖殿主既有此意,柳某便再请教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