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绿皮火车在东北平原上疾驰，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车窗上结着厚厚的冰花，车厢里却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东哥，你看这个！”
周文韬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兴奋地推到陈卫东面前。
笔记本上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西方第三次科技革命特征：微电子技术、计算机技术、生物工程技术、新材料技术、航空航天技术……”
“我在人大听了个讲座，教授说咱们国家至少落后西方二十年。”周文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既有忧虑也有兴奋，“东哥，你说咱们秀山屯现在还以农业为主，是不是……是不是步子太慢了？”
陈卫东接过笔记本，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词汇，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些在2024年已是常识的概念，在1980年的中国大学课堂里，还是最前沿的思想。
“文韬，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陈卫东合上笔记本，环视着围坐在周围的知青们——周文韬、李向阳、刘爱苗、秦雪、王红、宋援朝、周晓梅，还有几个后来考出去的年轻人，“农业是根基，没有这个根基，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但你说得对，我们确实要升级！”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你们在大学里学的东西，正是秀山屯未来最需要的，也是咱们国家最需要的！”
“真的？”周文韬眼睛一亮。
“当然。”陈卫东开始一一分配任务，“文韬，你学企业管理的，年后帮我做份白河公社产业升级规划。不要只盯着农业，要把工业、服务业、教育、医疗都考虑进去。我要一份能管十年的长远规划……”
“十年规划？”周文韬倒吸一口凉气，“东哥，这、这太大了……”
“大什么大？”陈卫东笑道，“你可是人民大学的高材生，别给我掉链子！资料不够就去找，县里、省里、京里，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周文韬用力点头，掏出钢笔就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
陈卫东转向李向阳：“向阳，你学外贸与金融的，正好！年后跟我去趟深圳，香港那边有笔大单子，你跟韩婧学学国际结算和信用证操作。另外，苏联那边……”
他看向宋援朝：“援朝，你学俄语的，准备一下。最迟明年秋天，咱们可能要去趟莫斯科。”
“去苏联？”宋援朝愣住，随即兴奋得脸都红了，“东哥，真、真的？我也可以像韩婧姐姐她们那样出国见见世面吗？”
“真的。”陈卫东点头，“但不是现在，你先打好语言基础，特别是技术俄语专业术语。到时候我给你找几个老专家带带。”
接着是刘爱苗：“爱苗，你学计算机的，目前咱们国内还没有值得你发挥的地方，不过不要急，最迟两年后肯定有你的施展天地……吴教授那边需要建立农作物数据库，用计算机分析土壤、气候、品种数据。这事儿你牵头，需要什么设备列个单子，我想办法弄。”
刘爱苗激动地握住沈玉茹的手：“玉茹，你们实验室是不是也用计算机？”
沈玉茹笑着点头：“用啊，不过我们用的是小型机，比你们清华的那台差远了。爱苗姐，以后多教教我。”
“没问题！我们都没有计算机练手……”刘爱苗爽快答应。
陈卫东继续：“秦雪，你学农业技术和服务，屯里五百亩果园交给你技术指导……”
“王红，你学师范教育的，年后秀山屯要办技校，师资培训这块你负责……”
“周晓梅，你学精密仪器的，顾翰霖师傅那边有几台进口机床需要维护保养，你去帮忙……”
他一个个点过去，每个人的专业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知青们越听眼睛越亮，原本还有些迷茫的大学生活，突然有了明确的方向。
沈清如坐在陈卫东身边，微笑看着这一幕，轻声在他耳边说：“你看他们，眼里有光了。”
“知识改变命运。”陈卫东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动，“清如，年后你也要更忙了——上海光学厂改造、香港分公司扩建、瑞士办事处设立、还要跟日本东芝谈判技术引进……”
“不怕忙。”沈清如靠在他肩上，声音温柔而坚定，“就怕没事做。在瑞士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这辈子不能只做你家里的女人，我还要做能跟你并肩作战的人！”
“你早就是了。”陈卫东在她额头轻吻一下。
“东哥！”刘爱苗忽然想到什么，“你说要建立数据库，那咱们是不是得买计算机？我听说国外一台也要好几万呢！”
“买。”陈卫东毫不犹豫，“不仅是计算机，还要建机房、培训操作员。爱苗，这事儿你全权负责，预算不超过百万就行。”
“百万？！”全车厢的人都惊呆了。
1980年的二十万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十块，二十万够五百个工人干十年！
陈卫东看着大家震惊的表情，笑了：“怎么，觉得多？我告诉你们，在信息技术上投资，一块钱能带来十块钱的回报。”
“等你们见到计算机怎么帮咱们分析土壤成分、预测病虫害、优化灌溉方案，就知道这钱花得值了……”
李向阳推了推眼镜：“东哥，我在外贸课上学到，日本的企业已经开始用计算机管理生产了，叫什么……mRp系统？”
“material Requirements planning，物料需求计划。”陈卫东流利地说出英文全称，“不止日本，美国德国都在用。咱们现在落后，但落后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落后，更可怕的是知道了还不追。”
他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雪原，声音沉静而有力：“1979年，咱们解决了温饱。1980年，咱们要开始追赶世界！可能追得很辛苦，可能追得满头大汗，但一定要追！因为不追，就永远只能吃别人剩下的。”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
每个人都在咀嚼这番话的分量……
半晌，周文韬抬起头，眼神坚定：“东哥，我跟你追！”
“我也跟！”李向阳紧随其后。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年轻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狭窄的车厢里汇聚成一股热流。
沈玉茹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悄悄握紧了姐姐的手。
沈清如回握住妹妹，轻声说：“他就是这样的人，总能把大家的心凝聚在一起。”
“姐，你真幸福。”沈玉茹由衷地说。
沈清如笑了，看向陈卫东的侧脸，眼中满是柔情：“是啊，我很幸福。你羡慕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