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姨……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人去死?她去了。”金玥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和愤怒,“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事后,连辉辰还反咬一口,到处散播谣言,说我小姨和他妻子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怀疑连也青和连也达是野种。不过后面连老爷子主持的亲子鉴定,证明是他的孩子,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金玥悦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小姨死后,我妈,还有族里一些族老,觉得不能善罢甘休。”金玥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但眼中的恨意并未消退,“我们金家虽然平时不怎么掺和医药界的事,但要给连家使绊子,让他们不好过,办法多的是。那段时间,连家好几个关键的项目都被搅黄了,上下游都被下了绊子。”
“所以,哪怕后来裴家因为姻亲关系,或许还带着点补偿心理,给了连家不少资源支持,让他们一度有起死回生的迹象,但到现在,连氏也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颓败样子。这里面,少不了我们金家这么多年的‘关照’。”
她冷笑一声,继续道:“再后来,因为小姨的事,我们家和一些看连家不顺眼的人,开始深挖连辉辰做过的那些腌臜事。私生子的事彻底包不住了,曝光了出来。连辉辰那畜生,索性脸皮厚到底,直接带着小三和那个私生子登堂入室,住进了连家老宅。”
“至于那个姓裴的女人……”金玥悦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悲哀和无奈,“可能她还存着幻想,以为结婚久了,有了孩子,能用时间感化那个畜生,或者为了孩子忍下去。但……我小姨死后,她在连家的日子更难过了吧。两年,就过了两年,她好像终于撑不下去了……”
金玥悦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她从连氏集团总部的天台上……跳下去了。”
“据说,”她抬起头,看向沈秋郎,眼神复杂难辨,“当时,连也青和连也达……就在楼下,看着她……嗯。”
话音落下,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金玥悦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许久的重担,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既有畅快也有悲哀,耐人寻味。
“所以,我虽然很同情他们两个,但……一想到连家人,我还是无法接受。”
沈秋郎沉默地听完了整个故事。
夜风卷过小区的绿化带,带起一片簌簌的轻响,却吹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那沉重而复杂的气氛。
她消化着这些信息,脑海里迅速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背叛、算计、谋杀、冷漠的家族、破碎的婚姻,以及最终以死亡收场的悲剧。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被那些萦绕不散的负面情绪、压抑的记忆所包围,就会被追逐恶念的恶灵所吸引。
那些过往,本身就是滋养恶念的绝佳温床。
不过,这终究是别人的家事,是上一辈的恩怨纠葛。
她无意,也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去深究。
金玥悦告诉她这些,或许只是出于某种倾诉的需要,或许是希望她这个社长能在处理社员之间的人际关系时有所考量,但不需要她来评判或插手。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声音平静:“嗯,我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好奇的追问,只是一个简单的接收信息并表示理解的姿态。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金玥悦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并不需要同情或义愤,只是需要有人知道,仅此而已。
“好了,接我的车也来了,”金玥悦抬手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表,指了指小区门口刚刚无声滑停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老大你家就住这院里是吧?那,我先走了,晚安老大,明天学校见。”
“晚安,拜拜玥玥姐。”沈秋郎也摆了摆手,看着金玥悦小跑着奔向那辆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黑色的车身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她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慢慢朝着自己家所在的单元楼走去。
……
利笙大饭店,二楼休息室。
灯光将室内照得明亮,却驱不散某种沉淀下来的安静。
两只玩累了的小箓狗蜷缩在沙发角落,互相依偎着打起了小呼噜。
颜宁宁已经被李汐耀接走,金玥悦带着程婉茹离开,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连也青、连也达姐弟,以及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严薇。
“也达,”连也青将最后一份核对好的文件折好,仔细地封进文件袋,然后拉上书包拉链,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觉得还太早了。”
连也达原本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箓狗后背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有些讪讪地垂下眼,低声应道:“……都听你的,姐。”
小心思被姐姐一眼看穿,他也没有争辩。有些事,急不来,他也清楚。
该整理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连也青将书包放在一旁,抬起头,目光落在窗边的身影上。
是严薇。
在连也青的印象里,这个同班的女孩总是因为身体虚弱,加上那些模糊不清的过往,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兴致缺缺,表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有时候,她身上甚至会散发出一种近乎死寂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安静,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但此刻,严薇却安静地站在窗台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个泡着“恶灵的种子”的罐头玻璃瓶。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种专注的姿态,与她平时那种游离的状态截然不同。
连也青走了过去,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拿起,轻轻披在了严薇略显单薄的肩上。夜晚的凉意,透过玻璃窗渗透进来。
“你很在意吗?”连也青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水中的那枚红色种子。
在清水浸泡下,它那些张牙舞爪的萼片似乎舒展了些,颜色也仿佛更深邃了一点,像一颗沉眠的、不祥的心脏。
连也青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了眉。
“什么?”严薇像是被从某种思绪中唤醒,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茫的眼睛看向连也青,里面映着一点灯光,却依旧没什么焦距。
“这颗种子。”连也青指了一下罐头瓶。
严薇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落在种子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轻轻摇头:“没有。”她的否认很干脆,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波澜,随即转移了话题,“你的事情办完了?”
“还有一些,不过今天就算了,不弄了。”连也青也没有追问,顺势道,“时间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今天晚上不方便回去。”严薇几乎是立刻接道,声音很轻,但很肯定。这似乎是她惯常的托词,或者说,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现状。
连也青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带着点无奈:“行吧。”
她转身,对沙发上的弟弟道:“也达,走了。”
顺手将其中一只小箓狗收回御兽之书。
“哦,来了。”连也达应了一声,迅速将手机塞回兜里——他刚才似乎在看什么信息——背上书包,将自己的小箓狗也收回御兽之书。
严薇也默默地将肩上连也青的外套裹紧了些,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离开休息室,关掉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台上,那个简陋的罐头瓶在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下,泛着一点朦胧的、水波荡漾的光晕,里面那枚深红的种子静静沉在底部,像一个沉默的、等待着破土时机的秘密。
然后,不知道是外面的夜光飘忽地进入了室内引起水波的折射,还是有一些诡异的事情在真实发生。
那枚种子,似乎动了一下。
……
沈秋郎回家之后,在小饼的高效辅助下,双笔并用,刷刷刷地快速解决了今天的作业。她把笔一丢,身体向后一仰,将自己整个砸进柔软的被褥里,满足地喟叹一声,感受着居家特有的松弛感。躺了几分钟缓过劲,她才懒洋洋地伸手,捞过一旁正在充电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她划开,大部分是些无关紧要的推送,但置顶的聊天框有一条来自吴羽飞的新信息,还附带了一张图片。
点开。
图片里,似乎是在某种工作台或实验桌上,衬着深色的绒布,摆放着一片颜色暗沉、边缘不规则的东西。
仔细看,那像是一块某种动物的甲片,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奇异的文字或符号,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
何意味啊?
沈秋郎挑了挑眉,发了个问号过去。
大晚上的,发个古董照片过来是啥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