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羽飞的回复来得很快:「这就是你提到过的,刻纹兽甲。」
哦对。沈秋郎想起来了。
裴天绯和吴羽飞在转而研究恶灵之前,主攻方向是化石兽类,经常跑野外、下遗迹,跟各种考古发现和古代遗物打交道。
这种道具,他们肯定接触过,甚至可能手头就有存货。
「我们团队之前参与一处遗迹挖掘时发现的。这类文物上的文字,目前还在收录、考据,尝试破译,进度缓慢。但当初发现时,我们就检测到其中一部分甲片和兽骨上,残留着奇特的能量波动,不同于已知的任何属性,但又似乎与某些古代祭祀或自然崇拜有关。」
吴羽飞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解释得很详细。
「今天听到你发来的录音,提到‘刻纹兽甲’和‘刻纹兽骨’是小箓狗进化的关键道具,我立刻就联想到了这些库存。」
原来如此。沈秋郎明白了。这算是对上了。
那些古代遗留的、带有特殊能量波动的“刻纹甲骨”,很可能就是激发小箓狗进化潜能的媒介。
古人或许在无意中,或者通过某种已失传的秘法,发现了这些特殊甲骨对某些特定兽类的奇特影响,并将其记录,或误打误撞使用在了相关仪式或记载中,后世则以“甲骨引路”这种模糊的形式流传下来。
「怎么,听你这意思,」沈秋郎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发了个挑衅味十足的斜眼笑表情包过去,「吴研究员还对饲养恶灵感兴趣了?你养得明白吗?」
吴羽飞回了个呲牙的表情:「你知不知道,你参加联盟入职考核那天,说的那句话现在有多出名?‘所谓的恶灵专家,手底下至少得真有恶灵,对吧?’现在很多有意向研究恶灵领域的年轻研究员,都快把你这句奉为真理了!」
沈秋郎挠了挠头,哦,是这句啊。当时就是为了反驳柳易德,没想到还传开了。
在她看来,这道理天经地义,研究任何东西,尤其是活物,不亲手接触、不亲自了解,光靠二手资料和臆想,能研究出什么真东西?
现在的联盟,关于恶灵的高分论文不少,但其中有多少是真正基于实证实操的干货,又有多少是闭门造车、纸上谈兵的水货呢?
她这个新鲜出炉的、联盟图鉴科目前唯一专攻恶灵的研究员,虽然资历浅,但说这话的底气,某种程度上正是来自于对那些不愿意了解恶灵宠兽,主观臆断者的不屑。
「我可以尝试养一只,可以和人类友好相处的恶灵嘛。」吴羽飞的消息又过来了,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和理直气壮的依赖,「就算一时半会儿搞不定,养不明白,我身边不就有你这么一位现成的恶灵专家吗?近水楼台先得月,手边就有现成的活教材,我又不傻。」
看到这近乎耍赖的言论,沈秋郎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家伙,倒是会顺杆爬。
「没事少拿这些来骚扰我,」她快速打字回复,「我很忙的。」忙着上学,忙着搞社团,忙着校队。
虽然全是借口就是了,真的不想去可以推掉。
吴羽飞回得从善如流,甚至带了点揶揄:「是是是,我们小沈老师现在可是大忙人,恶灵研究界的未来之星,打扰了打扰了。」
「不过你想养什么样的恶灵?」沈秋郎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吴羽飞这家伙突然这么“上进”,甚至有点热血地表示要亲自下场研究恶灵,总觉得有点……微妙的不对劲。他之前面对恶灵时的瑟缩和理论知识脱离实际的样子,沈秋郎可还没忘。
吴羽飞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词句。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就是……那天,我们一起送走罗丹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们研究员对这个世界,对未知,应该始终抱有求知欲和探索的热情。很多前辈研究员,终其一生都在研究某一种或某一类宠兽,将它们的行为、生态、习性、与社会和人类的关系,都研究得透透彻彻,甚至成为彼此信任的伙伴。」
「恶灵……可能对很多人来说,意味着危险、不祥、难以理解。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了解它们,用科学、客观,但也带着理解和共情的心态去接近。我想,我可能没办法像你那样涉猎广泛,但我可以试着,专注于某一种恶灵,深入地、长期地去研究它,去找到与它相处的方法,甚至……找到让人类和这种恶灵能够建立友善、稳定关系的途径。」
沈秋郎看着屏幕上这一大段话,摸了摸下巴。嗯……没想到平时在恶灵相关知识上有点低能、甚至带点畏惧的吴羽飞,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看来告别罗丹的时候对他触动的不小。这不再是单纯的研究兴趣,更像是一种……带着责任感和某种理想的职业规划了?
虽然听起来还有点理想化,但这份心意,倒是难得。
「AUV!没想到啊!平时唯唯诺诺甚至在恶灵方面有些低能的哥们你能说出这种话……」沈秋郎把心里话发了过去,附带一个挖鼻孔的表情,「行吧,如果你真看好了哪种恶灵,下定决心了,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看看。」
「前提是,别给我找大麻烦。我已经被你们坑过几次了,下次再坑我就让芝士给你用龙息洗头。」
「那好!说定了!」吴羽飞立刻回复,语气又恢复了点活跃,「哦对了,还有件事,裴教授让我转告你,后天周六,去一趟第二研究所,她会派车……呃,或者我直接去接你也行。」
一看到“去研究所”几个字,沈秋郎心里那点为吴羽飞升起的、微不足道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去研究所?准没好事!不是被拉去当苦力,就是面对一堆令人头大的问题和叽叽喳喳的研究员。
她手指飞快地敲字,几乎能想象出自己臭着的脸:「我能不去吗?周末我只想睡觉。」
消息还没发出去,吴羽飞的下一条信息就顶了进来,仿佛预判了她的反应:
「这次不是让你来当研究员或者处理疑难杂症的,」吴羽飞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是关于那些小剥皮的最终处置问题。裴教授说,需要你这个第一经手人也到场,一起敲定方案。」
小剥皮!
看到这三个字,沈秋郎准备打字的手指顿住了,脸上的不耐烦和不情愿瞬间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原本懒散靠在床头的背脊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那些小剥皮,不仅仅是特殊的研究样本,更是敖鲁日一个个转化、带回、抚养长大的“孩子”。
虽说敖鲁日是自己的宠兽了,但作为那些小剥皮曾经的、也是唯一认可的家长兼首领,它至今还没被她带去研究所见过它们。
沈秋郎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或者,也在下意识地拖延——她还没想好,该如何让敖鲁日面对那些被寄养在研究所的孩子们。
而现在,裴天绯那边突然提出“处置”?研究还没彻底完成吧?为什么这么急?
「小剥皮们研究完了?行为学和基础习性都搞清楚了?」她问。
吴羽飞的回复很快:「基础的行为模式和主要习性,记录了差不多80%左右,算是有了比较清晰的轮廓。但更深层的能量结构、变异稳定性、社会性细节等等,还需要时间。」
「那为什么要现在处置它们?」沈秋郎追问,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它们吃得又不多,研究所不至于养不起。难道是太闹腾,破坏性太强,控制不住了?」
她记得那些小家伙虽然精力旺盛、好奇心强,但研究所也不至于养不起一群平时和小狗没什么区别的恶灵。
吴羽飞沉默了几秒,发来的消息带着点无奈和慎重:「不是研究所养不起,也不是它们闹出事。是……消息走漏了。其他几个同样在研究恶灵的实验室,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听说了我们这里有这么一批稀有的、可控性相对较高的恶灵研究样本,都明里暗里来打听,甚至有人想通过上层施压,要求共享研究资源或者干脆转移部分样本。」
「考虑到其他实验室……不一定有我们这种被你规范过的道德水准和操作标准,」吴羽飞的措辞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裴教授担心,这些小东西落到某些急于出成果、手段可能比较……激进的研究者手里,下场不会太好。」
「而且,样本一旦分散,后续追踪和福利保障会更困难。所以,与其被动等待可能不好的结果,不如我们主动、妥善地安排它们的未来。」
沈秋郎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胸口有些发闷。
她理解裴天绯的顾虑。
学术界并非净土,为了论文、为了成果,某些研究者确实可能做出不那么顾及研究对象福祉的事情,尤其是面对恶灵这种本身就带着刻板印象的宠兽。
小剥皮们虽然顽皮,但本质上并非凶残不可控的恶灵,它们有情感,有简单的社会性,是敖鲁日倾注了心血抚养的孩子。
她绝不能接受它们被当成纯粹的实验品,在冰冷的器械或不当的操作中受苦甚至消亡,哪怕只是为了安抚敖鲁日。
「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置它们?」她敲下这个问题,手指微微用力。
如果裴天绯给出的方案不能让她满意,她绝不答应。
这一次,吴羽飞的回复似乎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及某种尝试性的提议:
「如果可以的话……裴教授和我商量了一个初步的想法。我们打算,举办一场小范围的、定向的公开讲座或者说明会。」
「讲座的内容,就是系统性地介绍小剥皮这种恶灵的基本特性、已有的研究成果,以及……它们并非传统认知中那样危险不可控的事实。重点在于科普和改变刻板印象。」
「然后,如果讲座反响良好,且能找到合适的、经过我们严格评估的领养者……我们希望能尝试为这些小剥皮寻找领养家庭。当然,领养者必须签署严格的协议,接受定期回访和监督,确保它们得到妥善照顾。」
这个流程,不就和领养流浪猫差不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