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袋口封着,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却莫名给人一种沉重的分量感。
“三年前,”
古微的手指轻轻拂过文件袋粗糙的表面,“城西‘流音’唱片公司,曾秘密启动一个新人扶持计划。
计划初衷极好,旨在挖掘有潜力的素人歌手。
当时负责项目遴选与评估的首席顾问,正是孙池先生。”
孙池脸上的镇定,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纹。
古微继续道,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计划初期,确有不少新鲜面孔涌现。
但不过半年,项目便无声无息地终止了,对外宣称是资金链断裂。
而那些曾被视为‘希望之星’的年轻人,大多数就此沉寂,甚至有人彻底离开了音乐行当。”
她抬起眼,目光如锥,直刺孙池:“有趣的是,就在项目终止前后,孙先生您个人工作室的旗下,却突然多了几位风格迥异、但都迅速蹿红的新人。
更巧的是,他们中的几位,其演唱风格乃至早期作品片段,与当年‘流音’计划中某些落选者留下的试音资料……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场中一片寂静。
许多圈内人隐约记起了那件无疾而终的旧事,当时也只当是寻常的商业失败,并未深究。
如今被古微在这种场合下旧事重提,且直指孙池,其中的意味,顿时变得深长起来。
“古微!你休要在这里信口开河,搬弄是非!”
孙池厉声喝道,但声音里已藏不住一丝仓皇,“陈年旧账,与今日之事有何相干?你这是恶意诽谤!”
“陈年旧账?”
古微轻轻掂了掂手中的文件袋,“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业失败,自然无需再提。
但若其中涉及利用职权,打压、剽窃他人创意成果,甚至以不光彩手段断送他人前程……那么,无论过去多久,这笔账,总该有清算的一天。”
她将文件袋放在面前的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这里面,是当年部分参与者的访谈记录、部分被疑遭剽窃的原始音频片段的频谱比对分析,以及……一些资金往来痕迹的复印件。
当然,这些尚不足以构成法庭上的铁证,但足以让我们看清一些被时光掩埋的轮廓。”
古微看向脸色已然发白的孙池,语气冷了下来:“孙先生,您方才说,您行事光明磊落,做过的事绝无不敢认。
那么,关于‘流音’计划的真正结局,关于那些莫名消失的音乐灵感,您是否也能如此坦荡地,给大家一个解释?”
“至于今天这两位,”
她的目光扫过那两名面如土色的“托儿”
,“他们的声音特质、演唱习惯,甚至某些细微的装饰音处理方式,与三年前‘流音’计划资料库中记录的两位编号歌手,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而那份原始资料库的访问权限日志显示,在计划终止前一周,孙先生您的账号,曾有数次深夜的非例行访问记录。”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孙先生,您现在还认为,我是在捕风捉影、含血喷人吗?还是说,您打算解释一下,为何您会对三年前一批‘失败者’的资料如此感兴趣,甚至……兴趣到要专门找来两位声音如此相似的人,在今天的场合,为您‘说话’?”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孙池身上。
他那张惯常带着前辈温和与威严的脸,此刻青白交错,额角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强辩,但面对古微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剖析,以及桌上那份沉甸甸的、不知还装着何物的文件袋,所有急智而来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精心营造的“德高望重”
的形象,此刻正如风化的沙堡,在众人渐渐明晰的目光中,寸寸瓦解。
古微指尖划过纸页,声音平稳地念出几行字。
“张三无,目前在友声传媒担任编曲与调音师,名下有一个不超过二十人的音乐工作室,其中包括一支未公开的乐队组合。”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站在一旁的两人之一,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停顿只是片刻。
“李四有,回境音频的制作人,同时兼任星途经纪公司的艺人指导,手下带过数名新人。”
另一份资料被轻轻放下。
从点名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分钟。
孙池,以及他身后那些并未现身的力量,行事向来周密。
能被请来这间名为“零零三”
的场所充当旁证的人,彼此绝无日常瓜葛。
至于他们名义上所属的公司、工作室,乃至音乐人的公开身份——这些都再正常不过,在这个行当里, ** 创作往往离不开机构的支撑,就像沈天明此前结识的那些朋友,也各有归属。
此刻,张三无与李四有背后已渗出冷汗。
如此短的时间便能摸清他们明面上的脉络,更深的东西,恐怕也藏不住。
“我了解的自然不止这两位。”
古微的视线转向孙池,语气依旧平淡,“孙先生,独自前来便罢了,安排这样大的阵仗,似乎不太妥当。”
孙池眼角微微一抽。
退,等于承认;进,或许满盘皆输。
但眼下已是悬崖,没有回头的余地。
“古女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一旁,沈天明的思绪飞速流转。
他很快抓住了关键:孙池最致命的弱点,在于那首曲谱。
比自己更快?这不可能。
他承载着来自系统的、超越常理的歌唱天赋,但这并不意味着世上再无高手。
如同那位被封为歌神的张雪有,便是凭真实力立足巅峰的人物。
然而在这些真正拥有实力的人之中,绝不包括孙池。
看着那两个被单独点出的人,沈天明心中了然——孙池必定是提前备好了乐曲的底稿。
“你们做得很干净,”
古微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动用了些方法追踪资金往来,近一两年内,没有发现明显的痕迹。”
孙池闻言,暗自缓了一口气。
“——但三年之前,就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有几人神色骤变。
三年前,音乐圈曾发生过一场 ** 。
一位颇具才华的创作型歌手,被爆出多部作品存在大规模抄袭,证据确凿,几乎一夜之间被钉上耻辱柱。
最终,那位音乐人在家中服药离世。
事件掀起滔天巨浪,余震至今未曾完全平息。
“说来也巧,”
古微的目光缓缓扫过几张微微发白的面孔,“当年那件事里几位关键的角色,今天似乎都在场。
收下的数目,可真不小啊。”
她的话像一枚冰冷的石子,坠入突然死寂的空气里。
古微说这番话时,眉眼间始终凝着一缕浅淡的笑意,若是细看,那笑意里竟透出几分山泉般的清冽。
她只静静立在原地,周身便萦绕着一股出尘的意蕴,自她唇间吐露的言语,仿佛天然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或许有些人天生就拥有令人信服的声音,而孙池显然被话中的内容摄住了心神,一时竟怔在当场,忘了辩驳。
今日若只论眼前这场 ** ,至多不过是孙池声名扫地,连带牵扯出音乐圈某些见不得光的链条,掀起的风浪终究有限。
可若将三年前的旧案重新翻开,那便全然是另一番天地了——往轻了说,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若往重处想……结局只怕不堪设想。
最根本的不同在于,三年前出了人命。
当事人服药自尽,这般恶劣的影响所带来的震荡,绝非孙池所能承受。
“三年前的旧事固然令人扼腕,可岁月流转这么久远,单凭你此刻一面之词,就想将我们几人统统定罪,是否太过心急了?”
孙池这话初听似是辩白,可里头却悄然漏出一个关键:他说的是“我们几人”
方才他还一口咬定自己并无同党,连身旁那两位都急着撇清关系,此刻却用了“我们”
这个称谓,其中意味,颇值得玩味。
在场不乏心思敏锐之人,已从那言辞的缝隙里听出了弦外之音,再投向孙池的目光里,便渐渐凝起了审视与寒意。
孙池虽惯于周旋,此刻也不免生出慌乱,待他意识到失言,却已迟了半步。
古微没有给他圆转的余地。
“当年你收受两千万,其余几人各得一千万。
若说同一时间收到这样一笔巨款尚不足以说明什么,那不妨请诸位都说说,这笔钱究竟从何而来?”
三年光阴,说短不短,可说长也绝不算长。
就如一个高三学子,岂会忘记高一那年发生的大事?在场有谁能随手拿出一千万的资财?这般数目,任谁都不可能轻易忘却。
一片沉寂压了下来。
孙池已然无言以对,可他心底却烧着一道清晰的念头:
绝不能认。
古微所说的一切终究只是推论,只要他咬死不松口,这一切便无法坐实。
法庭之上,讲求的是真凭实据,即便推论无限接近 ** ,也终究不是证据。
此刻的孙池早已无暇再去思量如何整治沈天明,能否从这间录音棚安然脱身,才是眼前最紧要的关隘。
“话题倒是扯得远了,”
沈天明却在此时开了口,声线平静,“不如先了结你我之间的事。
其实,我倒有个法子,能证明你的清白。”
孙池蓦地一怔。
证明他的清白?
“再选一曲,依然由众人共做评判。
之所以揪出这两人,无非是怀疑你暗中做了手脚。
我们音乐人,到底该凭真本事说话。
只要你正常发挥,我信你。”
沈天明那副正气凛然的神情,仿佛蒙受不白之冤的是孙池,而他必须为这位“受害者”
讨回公道。
真是好算计。
这是摆在明处的局,他能不踏入吗?可若抬脚进去……
孙池扫过四周那些沉默的脸,忽然懂了,自己根本没有说不的资格。
一位资深的音乐人敲定了题目,选的恰恰是孙池年轻时代的一支冷门流行曲。
两人再度走向各自的录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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