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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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明,海面还笼罩着薄薄的晨雾。

  平户港内大小船只静静停泊,桅杆如林,船帆收卷。海鸥在港区上空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偶尔俯冲下来,叼起水面上漂浮的小鱼。

  停泊在港区东侧的两艘通体黑灰色的巨轮,在这宁静的清晨中显得格外突兀。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的铃声突然从船上响起,划破清晨的宁静。整条船如同海上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长平”号的舰桥位于船体高处,四面都是玻璃窗,视野开阔。此刻,船长薛李义已经站在窗前,嘴里叼着半截粗雪茄,一手扶栏,一手拿着望远镜,不时举起观望。他四十出头年纪,皮肤黝黑,那是长年海上生活留下的痕迹。脸上有道浅浅的刀疤,是早年与海盗搏斗时留下的。身上穿着北洋舰队的深蓝色制服,袖口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

  望远镜的镜头对准了码头不远处的那栋木楼。那是一栋两层高的倭式建筑,黑色的瓦顶,白色的墙壁,窗户紧闭。那窗户后面有人,一直盯着“长平”和“长定”两船,轮流换班,鬼鬼祟祟。

  他冷笑一声,放下望远镜。来吧,爷爷等着。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大副苗鹏快步登上舰桥,站定后说:“船长,金银、铜锭、硫磺,还有其他的货物都已经装载完毕。”

  薛李义头都没回,继续望着那栋木楼:“早饭过后,起锚返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加强戒备。”

  苗鹏先是一愣,尔后不禁笑道:“老薛,你是担心有人要黑吃黑?”

  薛李义这才转过身来,冷笑一声:“不是担心,一定会来。”

  苗鹏的笑容收敛了,眼里透出一股杀意:“来就来吧,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他说得没错。这两条船虽是商船,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前后甲板各有一门88毫米L/30速射炮,左右两舷耳台上各有两门37毫米L/35手动五管转膛炮,艏楼等高出位置还有四门14.7毫米手动多管机枪,配着钢制护盾。一旦火力全开,那就是两只火力刺猬。莫说郑家的大福船,即便是西夷的夹板炮船,也难以招架。

  更何况,船上人员全是军人,都有北洋舰队的军籍。武器库里还存着十支六年式冲锋枪、三十支五年式五连发短步枪,还有数十支霰弹枪、“二十响”驳壳枪,以及大量手榴弹。必要时,两条船甚至可以组织起一支上百人的陆战力量。

  巳时一刻,太阳已经升高,晨雾散去,海面一片湛蓝。

  码头上热闹非凡,挑夫们扛着货物穿梭往来,商贾们扯着嗓子讨价还价,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大明官话、倭语、红毛夷话、弗朗机话,此起彼伏。有人卖力地吆喝着自家货物的优点,有人蹲在地上仔细检查货品成色,有人站在高处大声宣布今天的收购价格。

  但更多的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扭头望向港区东侧。

  那里,“长平”号和“长定”号同时起锚了。锚链从水中升起,带着泥浆和海草,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烟囱里的黑烟变浓了,蒸汽机的轰鸣声逐渐加大,整条船身都在微微震颤,如同巨兽蓄势待发。

  两船一先一后,缓缓驶离泊位。螺旋桨搅动海水,在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码头上的人们纷纷驻足观望——这不用帆的怪船,看多少次都觉得新奇。有小孩子指着船欢呼雀跃,有老人摇头感叹世道变化快,有商贾盘算着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到。

  那栋木楼的窗户彻底打开了,几双眼睛死死盯着离港的船队。随即,有人匆匆离去。

  薛李义站在舰桥内,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这一幕。他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来吧,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海上霸主。

  两船驶出港区,进入开阔海面。“长平”级的设计航速可达15节,经济航速9到11节。但此刻,两船却以六七节的航速慢吞吞地行进着,如同饭后散步,不慌不忙。

  苗鹏走到薛李义身边,笑道:“老薛,咱们这速度,真是在等人啊。”

  薛李义望着前方开阔的海面,淡淡道:“不等他们,怎么知道是谁想动咱们?”他顿了顿,“让观察哨睁大眼睛,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苗鹏应声而去。

  ——

  太阳越升越高。半个时辰过去,离开平户已有二十多里。海面上只有这两条不停吐着黑烟的“大铁船”缓慢向西航行,周围不见一艘船,只有海鸥偶尔掠过。

  又过了半个时辰,苗鹏快步进入舰桥,脸上带着兴奋和杀意:“老薛,观察哨发现,正前方以及北面有数十艘风帆船正在快速逼近!”

  薛李义嘴角浮起冷笑:“嗬嗬……终于来了!”他走到窗前,举起望远镜。镜头中,正前方海平面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帆影。北面同样如此,大大小小的船只正朝这边驶来。风帆如云,遮天蔽日。

  好大的阵仗!郑家这是把半个船队都拉来了吧?

  也好,来得多,打得更痛快。

  他放下望远镜,下令:“传我命令,减速,保持6节航速。”转头对苗鹏笑道,“咱得等等这些朋友,跑得太快,他们怕是没法追得上。”

  苗鹏笑着应是,转身传令。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长定”号通过无线电报告:后方也出现了大队风帆船。

  正面、右翼、身后,三面都有身份不明的风帆船队,加起来不下百艘。来意不言而喻。

  苗鹏一边在海图上标注,一边笑道:“老薛,这林林总总的估计得有上百条船了,那平户的八闽商行管事怕是疯了!”

  薛李义冷笑道:“自郑一官以及郑氏集团自以为掌控这片海域后,他们就以为真成了这片海的霸主了!”他顿了顿,“给老爷发电报,言明情况。”

  “估计,老爷下一个就得收拾他们了。”苗鹏笑道,眼里满是杀意。

  薛李义摇摇头,笑道:“老爷有大格局,首先要对付的是红毛番。”

  郑家?跳梁小丑罢了。

  这时,出现在右舷和后方的船队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上的旗帜——那是八幡大菩萨旗,倭寇专用的旗号。

  薛李义呸了一口:“真真是令人不耻!”郑氏集团假扮海盗打劫,非但不敢表明身份,反而冒充倭寇,丢尽了祖宗的脸。

  他下令:“两条船依旧保持一字纵队,航向和船速都不变。”既然来了,那就让郑家人长长见识。

  ——

  与此同时,南面海面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静静等候着。

  这支船队大小船只近百艘,风帆如云,遮天蔽日。船队中央,是一艘四百吨的西式夹板船,船身修长,三层甲板,炮窗密布。这是郑联的座船,也是船队的旗舰。

  郑联站在高耸的艉楼上,意气风发。他身穿织金锦袍,腰悬倭刀,头戴束发金冠,手扶栏杆,眺望北方海面。身后站着军师、亲卫、舵手等人。

  按照他的部署,郑家船队采用“围三阙一”的战术:东、北、南三面各有一支船队包夹,唯独西面“空缺”。但这空缺是陷阱——西面埋伏着主力,有多艘西式夹板船和一号大福船,另有数十艘海沧船,火炮上百门。那登莱船队若真往南逃,正好一头扎进包围圈,到时候上百门大炮齐发,怕是能吓得尿裤子。

  此刻,那两条大黑船应该正被三面船队压制,慌不择路之下,只能一味西遁。然后……嘿嘿。

  郑联忍不住笑出声来。

  身旁的军师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手持羽扇。他开口道:“二少爷,那登莱人的船队仍未出现。是不是……”他欲言又止。

  郑联摆摆手,自信地笑道:“军师,稍安勿躁!我方百余艘战船,莫说区区两条货船,便是那扶桑国的京城,也能去一遭。”

  说到“扶桑国”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嫉恨。那潘浒算什么东西?仗着几条铁船,将那德川将军打得认输纳降。这等伟岸之事,本应是我郑氏所为,却让那登莱人抢了个先。想来都令人气愤无比。

  今日,就拿这两条船祭旗。夺了他们的黑船,郑家也能造出铁甲舰队。到时候,这海上,就是我郑家的天下。

  太阳越升越高,海面上风平浪静,郑联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忽然,军师猛地抬头,手指北方,惊呼:“妈祖娘娘……那是什么?!”

  声音都变了调。

  郑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北面海平面上,出现两道黑烟。黑烟越来越浓,越来越近。紧接着,两条大黑船破浪而来,没有风帆,没有划桨,却快得惊人,直直地朝他们冲来。钢铁舰艏像铁犁一般劈开海水,浪花向两侧翻涌,如同巨兽分水而行。

  郑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按照计划,这两条船应该被三面包夹,慌不择路地往南逃才对。怎么会主动冲过来?

  军师声音颤抖:“二少爷,这两条船既无风帆也无划桨,却如此之快,怕是有古怪!咱们还是……”

  他想说“撤”,但看到郑联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郑联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最后咬牙切齿道:“来得好!正好省得我们追!”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传令各船,准备战斗!炮手就位!火器准备!让那登莱人见识见识,什么叫海上霸主!”

  传令旗升起,号角吹响。各船纷纷调整方向,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船外。大福船上的炮手们装填弹药,点燃火绳;海沧船上的弓弩手张弓搭箭,火铳手装填火药。一时间,海面上杀气腾腾。

  ——

  两条“长平”级武装商船距离郑家船队不足千米了。

  薛李义站在舰桥内,叼着雪茄,神色平静。他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对面的船队,放下望远镜,淡淡道:“先给个警告。”

  “是,警告射击!”

  “长平”号艏甲板上的88毫米速射炮缓缓转动,炮口对准郑联座船方向。炮手装填高爆弹,关闭炮闩。

  “预备——放!”

  “轰——!”

  一声巨响,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炮弹以每秒五百多米的速度飞出,仅用了不到一秒时间,就落在了郑联座船船艉不到一百五十米处。海面炸开,十几米高的水柱如峰峦般喷涌而起,水花四溅,落在周围船只的甲板上。

  郑联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扶着栏杆,瞪大眼看着那冲天水柱,脸色瞬间煞白。这……这是什么炮?威力如此之大?

  军师颤抖着声音:“二少爷,这是……这是炮啊!比咱们的炮打得远多了!”

  郑联强作镇定:“慌什么!他们炮少,咱们有上百门大炮!冲上去!”

  薛李义见警告无效,冷笑一声:“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他们。”

  他下令,“各战位自由射击。”

  两船前后甲板共四门88毫米速射炮同时开火,射速每分钟十发。一发发十三斤多的高爆弹向郑家船队倾泻而去。海面上不停涌起十几米高的水柱,水柱间不时闪现出耀眼的火焰。每一朵火焰,都意味着郑家战船被击中。

  严格说来,88炮的炮弹才十三四斤重,威力偏小,即便是对付木制风帆船,也做不到三两发干掉一个敌人。但对于郑家船队而言,只要被击中,轻则捅个窟窿、死伤遍地,重则船毁人亡。更重要的是,这种从未见过的远程打击,给郑家船队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撼。

  一艘大福船被击中舯部,炮弹穿透船板,在舱内爆炸。火焰腾起,碎片横飞,船员死伤一片,惨叫声震天。有人浑身着火,跳入海中;有人被碎片击中,倒在甲板上。船体开始倾斜,海水涌入破洞,桅杆断裂,帆布坠落。

  一艘海沧船被击中船艏,整个船艏被炸飞。海水瞬间涌入,船头下沉,船尾高高翘起,船员们纷纷跳海逃生。

  一艘小型战船被击中水线,炮弹在水线处炸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不到一盏茶时间,整条船就沉入海底,海面上只留下一片狼藉。

  当37毫米手动多管速射炮开始发威时,战斗已经进入最后的垃圾时间。每门炮每分钟射速六十发,每发炮弹两三斤重,有实心穿甲弹,也有开花弹。每一侧四门炮,每分钟输出至少二百发炮弹。

  炮弹如暴雨般向郑家船队倾泻,把郑家大小船只的船板打得千疮百孔。体量大的福船、海沧船还能支撑一阵,几十吨的小船根本扛不住,没撑多久就咕嘟咕嘟沉入海底。跳海逃生的船员布满了海面,海水都被染红了一片。

  郑联的座船居于船队外侧,右舷被一艘海沧船挡住,算是躲过了最密集的炮弹。即便如此,船壳上也被数发炮弹凿开几个窟窿,船帆被捅出许多大小不一的孔洞,如同破布一般挂在桅杆上。

  郑联从甲板上爬起来——方才爆炸时他被震倒了。他扶着船舷,目眦欲裂地瞪着不远处那两条大黑船。它们仍旧不停地开炮,如同两只火刺猬,每一炮都带走郑家子弟的性命,每一炮都在摧毁他的船队。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冲啊,冲上去!靠近了他们的炮就没法用了!冲上去!夺了他们的船!”

  但他的船队再无先前的意气风发。小船要么沉了,要么停在原地等着下沉;大船也遭受重创,船体千疮百孔,船员伤亡惨重,甲板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伤者。鲜血顺着甲板流淌,从船舷滴入海中。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郑联的目光无意中扫到脚边——军师躺在甲板上,脑袋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脖子处血肉模糊。那身熟悉的青衫被鲜血浸透,手中的羽扇落在不远处,沾满了血。

  他强忍住呕吐的冲动,面色煞白,浑身颤抖。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那两条大黑船,它们还在开炮,还在屠杀。

  这一刻,他终于清醒过来——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并非那种脑子一热就动手的孬货。对于登莱的大黑船,他盯了很久,每次探子回报都说:船两舷没有炮窗,船上船员不多。这也是他敢于率领船队来堵截的主要原因。

  谁知道……

  这“大黑船”不但跑得快,还有威力巨大的大炮,还有那种打起来如同鞭炮一般快的炮。那些探子……那些探子都瞎了眼吗?!

  “轰——!”

  一声巨响传来。不远处,一艘大福船被击中,船舯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腾起熊熊烈焰,黑烟冲天。桅杆尽数断裂栽倒,这条船彻底完了。幸存的船员纷纷跳水逃命。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呀呀”声响起,大福船从船舯部断成两截,旋即迅速没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郑联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凉。

  与西夷的大夹板船不同,郑氏船队无论是体态庞大的福船,还是身量轻巧的海沧船,都不是为海上炮战而建造的。除了部分大福船配备了几门十二磅炮及六磅炮,大多是弗朗机炮,甚至虎蹲炮、迅雷铳之类的火器。面对如同海上怪兽一般的“大黑船”,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不知是哪条船先调转船头,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船开始逃命。郑家船队中许多船只再无初时的战意,纷纷调转方向,四散而逃。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北,乱成一团。

  薛李义站在司令塔里,看着这一幕,啐了一口:“一群孬种!”还以为能多打一会儿呢,这才刚开始,就跑了。

  他下令:“机关炮停止射击。”

  于是,两艘船上响了不过三两分钟的八门三七转膛炮统统停火。可别小瞧这三两分钟,那也是打出去上六七百发三七炮弹。

  前后甲板的88毫米主炮持续开火,利用领先这个时代几百年的舰炮火控系统,将那些四散逃跑的老式风帆船当做炮靶子,练习炮术。

  海面上,郑家帆船向四面八方疯狂逃命。不时就有某条倒霉蛋挨上一发88毫米高爆弹。如福船、海沧船这般体量大的船只还能扛得住,小一些的船只根本顶不住,在夺目的火焰与震耳的轰鸣声中,化作漫天的碎屑与残骸。木屑纷飞,帆布燃烧,碎片四散。

  ——

  半个时辰后,战斗迅速告一段落。远处是越逃越远的帆影,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周围海面上飘满了各种狼藉:如桌面大小的碎木板,残破不堪的船帆,长短不一的断桅杆,还有那些跳水逃生的水手船员,密密麻麻地浮在海面上。有的抱着木板,有的趴着断桅,有的大声呼救,有的默默挣扎。

  薛李义放下望远镜,下令:“放下救生艇,救人。”他顿了顿,“捆住双手再救上来,小心有诈。”

  两船分别放下几艘救生艇,派出船员携带步枪和冲锋枪,救援那些落水的郑家水手。

  “长定”号的水手长宋长生站在一艘救生艇船头。他年近四十,渔民出身,曾在陆营服役,后来响应号召加入水营,半年前因年纪等原因转入运输船队。此刻,他手里拎着一杆冲锋枪,腰间插着一把“大肚匣子”——二十响驳壳枪。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眼神锐利,透着老兵的警觉。

  他大声对艇中水手说:“等一下救人的时候,一条船救人,另一条船在一旁警戒。务必要让这些狗崽子先捆住双手,才能把他们救上船来。明白了么?”

  “明白了!”水手们齐声应道,操桨划船,向落水者驶去。

  一条救援艇缓缓靠近一群郑家水手,他们趴在一根十余米长的断桅杆上。宋长生所在的小艇在几米外停下划桨,他端起冲锋枪,杀气腾腾地警戒着。

  救援艇上的水手扔出绳子,大声道:“捆住双手,一个一个地上来!否则就让你们在这里等着喂鲨鱼!”

  那几个郑家水手互相看了看,也不做声,互相用绳子捆住双手。救援艇上又扔来一根救生索,这几个自缚双手的郑家水手抓着救生索,慢慢向救援艇靠近。

  宋长生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这些人还算老实。

  突然,水手惊呼一声:“他们有刀!”

  只见一个刚靠近救援艇的“水手”突然从水中抽出短刀,猛地刺向救援艇上的水手。

  “砰砰砰!”宋长生眼疾手快,端起冲锋枪就是一梭子。那个持刀者中弹,惨叫一声落入海中,海水泛起红色。

  但还没完。还在水里的那几个“水手”突然叽里呱啦地大叫起来——那是倭语!他们不再装模作样,有的试图夺船,有的试图攻击。

  水手们纷纷开枪,海面上枪声大作。

  “砰砰砰——”

  “哒哒哒——”

  宋长生一边换弹匣,一边吼道:“他们是倭寇!都是倭寇!”

  难怪,郑家的船队里混着倭人,难怪他们要冒充倭寇劫船——原来船上真有倭寇。

  水手们纷纷吼道:“开火!干死这些矮矬子!”

  一时间,枪声密集如爆豆。海面上的倭寇一个个中弹,有的当场毙命沉入海底,有的惨叫挣扎,海水染红。不到一盏茶时间,这一片海面再无活着的倭寇。

  宋长生放下冲锋枪,喘着粗气,看了看四周。还有不少落水者在远处观望,再不敢靠近。他骂道:“狗日的,救你们还想杀人?”他对水手们说,“继续救人,但都给老子睁大眼睛!再发现有倭寇,直接开枪!”

  半个时辰后,救援基本结束。救上来的郑家水手被集中看押,蹲在甲板上,双手捆在背后,一个个垂头丧气。

  薛李义站在舰桥上,望着满目疮痍的海面,又看了看甲板上的俘虏,冷笑一声:“郑联啊郑联,你这是自寻死路。”他转头对苗鹏说,“传令,调转船头,全速返航。给老爷发电报:郑家船队袭击我部,已被击溃,俘获多人,请示处置。”

  苗鹏应声而去。

  两艘蒸汽商船缓缓调转船头,烟囱冒出浓浓黑烟,螺旋桨搅动海水,开始加速,向西飞驰。船尾留下长长的白色航迹,渐渐消失在西方海平面上。

  海面上,留下满目疮痍:破碎的船板、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散落的货物。偶尔有几条幸存的小船孤零零地漂在海上,船上的人望着远去的黑烟,劫后余生,却不知该喜该悲。

  太阳西斜,海面如镜,映着晚霞。两艘大黑船破浪而行,船尾的航迹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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