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蛛心蛊

回到半山别墅的时候，天快亮了。

管家王叔一首守在门口，看见我们三个人——我背着昏迷的顾衍之，沈婉清赤着脚跟在后面——脸色大变，什么也没问，赶紧打开门，帮着把顾衍之扶到二楼的卧室。

顾衍之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呼吸又浅又急。他的后背隐隐发着暗光，封印还在，但己经不稳定了。那十六个字的疤痕像活物一样，时不时蠕动一下。

“王叔，去煮碗参汤。放三片姜，不要葱。”我一边给顾衍之把脉，一边吩咐。

“好。”王叔快步出去了。

沈婉清站在卧室门口，不敢进来。她赤着的脚上全是泥和碎石子，白裙子下摆沾满了灰，像一个被人丢弃的布娃娃。

“进来。”我说。

她慢慢走进来，站在床边，低着头。

“姐……他会不会死？”

“不会。”我从包里拿出银针，在顾衍之的头顶、后颈、双手各扎了几针，“他命硬。”

其实我不确定。

顾衍之借用黑龙之力只撑了三秒，但那三秒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荷。他的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灵力乱窜，心脏跳得忽快忽慢。如果不是他体内有黑龙的残魂护着，他己经死了。

我扎完针，顾衍之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脸色还是白。

“姐，你的手……”沈婉清指了指我的手。

我低头一看。我的双手还在流血——之前咬破手指画符、割破手腕解蛊，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

“没事。”我在床单上蹭了蹭手上的血，“你先管你自己。”

我走到沈婉清面前，拉开她的衣领。

胸口的黑色印记还在。缩成了一粒黄豆大小，像一颗黑色的痣。但印记周围的皮肤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淤血。

“它在扩散。”我皱眉，“不是休眠，是在等。”

“等什么？”

“等指令。”我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沈老爷子随时可以唤醒它。到时候，你会变成他的杀人机器。”

沈婉清的脸色白了。

“能解吗？”

“能。但上次我只把蛊虫引出了一半。它太狡猾了，钻回去了一半。”

“那这次……”

“这次要用另一种方法。”我从包里拿出铜剑，放在桌上，“把蛊虫引到我自己体内，然后用神血杀死它。”

“神血？”沈婉清愣了一下，“你不是说神血在顾衍之体内吗？”

“是。但我刚才背他的时候，他的血沾到了我的伤口上。神血的气息己经进入了我体内。”我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我能感觉到。它在我的血管里游走，像一条小鱼。”

沈婉清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突然跪了下来。

“姐，你不要命了？”

“起来。”

“不起。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沈婉清。”我蹲下来，跟她平视，“你之前抢我未婚夫、当众羞辱我、帮沈老爷子害我——这些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现在是我的妹妹。沈家的人，不互杀，也不互弃。”

她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姐……对不起……对不起……”

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起来。别跪了。我还没死呢。”

她站起来，抽噎着。

“现在开始。”我拿起铜剑，用酒精棉擦了擦剑身，“解蛊。”

我让沈婉清躺在沙发上，解开衣领，露出胸口那个黑色印记。然后我割开自己左手掌心，把血滴在她的印记上。

血渗进印记里，印记开始跳动——像心脏一样，一缩一胀。

蛊虫闻到了新鲜的血，开始往外钻。

黑色的虫子从印记中探出头来，十几条腿，像蜘蛛，但身体是扁平的，像蜈蚣。它在沈婉清的皮肤表面爬了一圈，然后顺着我的血，爬上了我的手掌。

它钻进我的伤口。

一阵剧痛从手掌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再到心脏。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沈婉清看着蛊虫钻进我手里，脸都白了：“姐！它进去了！”

“别吵。”

我闭上眼睛，用意识追踪蛊虫的轨迹。它沿着我的血管往心脏方向爬，速度不快，但很坚定。

我用神血的力量在心脏外面筑了一道屏障。

蛊虫爬到屏障前，停了下来。它试探了一下，发现进不去，开始往回退。

不能让它退回去。退了，它就又回沈婉清体内了。

我猛地睁开眼，右手拿起铜剑，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刀——更深的一刀。鲜血涌出。

蛊虫闻到了更多的血，不再后退，而是转向，顺着我的血流往掌心的伤口爬。

我盯着伤口。

黑色的虫头从伤口里探出来，然后是身体，然后是腿。

就在它快要完全爬出来的时候，我用银针扎住了它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