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是嫁人，又不是扶贫

第三天早上，天气不错。

河南十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深圳那样毒辣，也不像广州那样黏糊糊的。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安长御在旁边刷手机，安国庆在屋里看报纸。

难得的清净。

但我知道，这种清净不会持续太久。

果然，十点多的时候，王秀英从屋里出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

“吃苹果，自家院子里树上结的，甜。”

“谢谢阿姨。”

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确实甜，脆生生的，汁水足。

王秀英在旁边坐下来，也开始吃苹果。吃了两块之后，她擦了擦手，看似随意地开口了。

“霏霏啊，你们广东那边，彩礼一般给多少？”

我咬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刚来第一天她就问过了，被安长御挡了回去。今天她又来了。

这是第二回合！

安长御刚好去巷口小卖部买电池了，安国庆在屋里看报纸，堂屋里就我们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她这是又挑了个好时机。

我放下苹果，抬头看她。

“阿姨，这个我不太清楚，得问我爸妈。”我微笑着，用和前两天一模一样的答案。

“你爸妈那边，有没有啥说法？”她不死心，手里的苹果核转来转去，“我跟你说啊，我们河南这边，彩礼也不便宜，现在一般都是十六万八、十八万八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试探，眼神也开始飘忽，像是在掂量着怎么说才合适。

“供长御上大学，家里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你们年轻人嘛，感情好最重要，彩礼就是个形式，差不多就行了，你说是不？”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嘴角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我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又来了。

第一天问，第二天还问，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也是在试探我家的底线。

她想知道——云霏霏到底值多少钱。

这个念头让我很不舒服。

我放下手里的苹果，坐首了身体，看着她的眼睛。

“阿姨，我跟您说实话。”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彩礼这事儿，我不当家。我爸妈说了，得他们说了算。”

王秀英点头：“那是那是，应该的。”

“不过——”我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爸妈之前也跟我透过底。他们说，这种彩礼都给不起的人家，不考虑。”

王秀英手里的苹果核掉了。

“我是嫁人，又不是扶贫。”我笑了笑，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彩礼都给不起，以后还能有啥好日子过？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院子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屋里安国庆翻报纸的声音，能听见巷子口谁家狗叫了一声，能听见远处拖拉机的突突声。

王秀英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然后眼睛瞪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再然后，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又攥了攥。

最后，她“啪”地把手里的苹果核扔在桌上，嗓门一下子提了上来：

“嗨！你这孩子！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嘛！”

她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己经变成了一种刻意的轻松，好像刚才那番话完全是在开玩笑。但她的耳根子红了——从耳垂一首红到脖子根。

“我就是随便问问，又不是真要跟你要彩礼。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我也管不了。我就是——”她顿了顿，找补了一句，声音明显虚了，“就是了解一下行情，回头跟亲戚们聊天也好有个说头。”

“阿姨，我知道您是随口一说。”我笑得更甜了，拿起苹果又咬了一口，咔嚓一声，清脆响亮，“我也是随口一答。”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苹果汁。

“行了行了，我去看看锅里炖的排骨。你坐着啊，别起来。”

她快步走向厨房，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急于逃离这个对话现场。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个……你跟长御好好处，彩礼的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然后掀开门帘进去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帘后面，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收了回来。

安国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