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敲门，是那种——手掌拍的，“啪啪啪”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赶紧给我起来”的气势。
“霏霏！起来没？”
王秀英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中气十足，像学校广播体操的喇叭。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6:03。
六点零三分。
我在深圳的时候，这个点要么刚加完班躺下，要么正在做第三个梦。
“来了阿姨……”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喉咙里像是灌了胶水。
“快点啊！今天教你做烩面！面和好了得醒一会儿，再不起来来不及了！”
我坐在床上，头发炸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大脑处于宕机状态。
昨天我说“想跟您学学过日子”，那是在安抚她。那是社交辞令。那是——就像你跟朋友说“改天一起吃饭”一样，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个客气话，不会真的当真的。
但王秀英当真了。
她不仅当真了，她还把这件事写进了日程表，设置了闹钟，然后准时来执行了。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安长御。
他侧躺在床的另一边，被子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撮头发。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安长御。”我推了推他。
没反应。
“安长御！”我又推了一下，用力了点。
他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你妈叫我起来做饭。”
“嗯……你去吧……”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你不起来？”
“我妈叫你又没叫我……我再睡会儿……”
我看着他裹成蚕蛹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行。
你睡。
我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套上一件卫衣，扎了个马尾，打开门。
王秀英站在门口，己经全副武装——围裙系好了，袖子撸到手肘，头发用发卡别得一丝不苟。她看了一眼我的样子，皱了皱眉。
“还没洗脸？”
“马上洗。”
“快点啊，面不等人的。”
我冲进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蜡黄，头发虽然扎起来了但两边各有一撮翘着的。
算了，反正又不是来选美的。
我走进厨房的时候，王秀英己经把面盆拿出来了。
一个搪瓷面盆，白色的，边缘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黑色的铁锈。盆里己经倒了一些面粉，白花花地堆着，像一座小山。
“来来来，我教你。”她拍了拍面盆，“做烩面啊，关键是和面。水多了不行，水少了也不行，得刚刚好。”
她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放在旁边。
“先加一点水，别加多了。”
我点点头，拿起碗，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水。
“太少了！再加点！”
我又加了一点。
“再加点！”
又加了一点。
“行了行了，开始揉。”
我把手伸进盆里，面粉碰到水，变成了黏糊糊的面絮，粘在手指上，甩都甩不掉。
“揉！使劲揉！”王秀英在旁边指挥，“把面的劲儿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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