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次见面的红包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秀英突然开口了。

“霏霏啊。”

“嗯？”

“昨天你来的时候，阿姨没给你准备红包。”

我一愣，抬起头看她。

她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张纸巾，表情有点不太自然，像是在说一件让她不太舒服的事情。

“你来得太突然了，我也没提前准备。昨天本来想出去取钱的，又忙忙叨叨的没顾上。”她顿了顿，“今天早上本来想去取的，又教你做饭，又给忘了。”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这样吧，昨天不是加了微信嘛，阿姨给你转个微信红包，两千块。你别嫌少啊，就是个心意。”

我连忙摆手：“阿姨，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拿着拿着，这是规矩。”她己经开始操作手机了，“第一次见面不给红包，说出去人家笑话我。”

“阿姨，您太客气了——”

“别推了，收着就行。”

“叮”的一声，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王秀英给您转账2000元。

我抬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带着笑，但那笑意有点勉强。眼神里有期待，期待什么？期待我拒绝？期待我客气一下然后不收？

按照正常的社交礼仪，这种红包我应该推辞一下，然后她再坚持，我再推辞，她再坚持，最后我“勉为其难”地收下——或者更常见的，彼此心知肚明地推几个来回，然后我坚决不收，她也就顺水推舟地收回去了。

毕竟，谁家第一次见面就转两千块红包的？况且还是在己经送了那么多“见面礼”之后？

我正准备开口说“阿姨真的不用”的时候——

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上的“接收”按钮。

屏幕弹出一个提示：收款成功。

2000元，到账了。

厨房里安静了。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收款成功”西个字，脸上的表情是——震惊。

“哎呀！”我叫了一声，“阿姨我点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想退回去的——它怎么就——它怎么就收了呢？”

我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王秀英，眼神里写满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王秀英的表情，可以用“精彩”来形容。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睛眨了两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个表情，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大概就是一个人把自己最舍不得的东西送出去，以为对方会客气一下退回来，结果对方首接收下了。

那种心疼、后悔、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复杂情绪，全部浓缩在那一个表情里。

安长御在旁边停下了吃面的动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嘴里还含着一大口面条，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完了完了完了”的绝望。

“妈，你转了两千？”

“嗯……”王秀英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霏霏，你收了？”

“我点错了！我真的点错了！”我举着手机给他看，“你看，我本来想点退还的，结果它——它那个按钮太近了——”

我越说越小声，表情越来越无辜。

安长御放下筷子，看着他妈：“妈，你转这么多干啥？”

“第一次见面嘛……规矩……”王秀英的声音己经有点飘了。

“那你也不能——”

“行了行了！”王秀英突然提高了嗓门，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收了就收了呗！本来就是给她的！让她收着！”

她转向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的弧度、力度、持续时间，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多一分显得太热情，少一分显得太小气。

“霏霏，你别多想啊，阿姨就是给你的。你收着就行，不用退。”

“阿姨，这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是长御的女朋友，就是自家人。自家人给红包，收着就收着呗。”

她说“自家人”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

我说“谢谢阿姨”的时候，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安长御看着我们两个人，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他不知道该怎么评论的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妈，你这——”

“吃你的面！”王秀英瞪了他一眼。

他闭上了嘴，低下头继续吃面，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消化什么比面条更难咀嚼的东西。

我低头继续吃面，嘴角的弧度控制得刚刚好。

两千块。

不多不少。

刚好够买一件新的大衣，或者两套像样的护肤品。

而王秀英失去这两千块的时候，那种心疼的程度，大概比她失去一件褪色的文胸要强烈一百倍。

但这能怪谁呢？

是你自己要给的。

是你自己说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