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军列缓缓驶入北平正阳门东站。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哐当声,车速越来越慢,最后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彻底停了下来。站台上人来人往,大多是军人和铁路工人,偶尔有几个穿便装的百姓,也是行色匆匆。
林天从车厢里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的。
魏大勇和几名列车员跟在后面,把几个海鲜干货袋子拎下了车摞在一起。
“司令员,您等着,我去军代处找辆车。”和尚把东西放好,抹了把汗,“这地儿我熟。”
林天点点头:“去吧。”
“得嘞!”
魏大勇一路小跑着往站台北侧去了。林天站在车厢旁,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站在站台上,能看到远处正阳门城楼的轮廓,灰扑扑的,透着一股子厚重。
没过多大一会儿,魏大勇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干部模样的军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三十出头,矮的看上去四十来岁,两人都穿着整齐的军装,步子迈得很快。
“司令员!”魏大勇跑到跟前,侧身让开,“这位是军代处的王主任,这位是刘政委。”
两人快步上前,立正敬礼。王主任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林司令!不知道您今天到北平,有失远迎,请您批评!”
林天回了个礼,笑着摆摆手:“我临时过来的,没提前通知,你们上哪儿迎去?别这么客气,我就是路过办点事。”
刘政委在旁边接话:“林司令,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站外等着。您的行李在哪儿?我们帮您搬。”
魏大勇指了指地上那几个袋子:“就这些,没别的东西。”
王主任一看,二话不说弯腰拎起两个最沉的袋子:“林司令,我来我来,您先上车休息。”
和尚赶紧抢过一个:“王主任,我自己来就行,哪能麻烦您。”
“不麻烦不麻烦!”王主任坚持拎着不放,“林司令到我们这儿,这点活还能让您的人干?”
林天看着两人你争我抢,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迈步往站外走去。
站台出口处,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已经停在那里,发动机突突地响着。
司机是个年轻战士,见林天过来,紧张得差点忘了敬礼。
魏大勇把几袋干货塞进后箱,王主任和刘政委站在车旁,一副还想多待一会儿的样子。
林天拉开车门,回头对两人说:“王主任、刘政委,辛苦你们了。改天有机会,请你们吃饭。”
王主任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司令员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刘政委也赶紧说:“司令员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随时让这位同志过来找我们,军代处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林天点点头,上车坐下。魏大勇钻进副驾驶,朝司机说了句:“去榆钱巷三号。”
吉普车驶出站台,汇入街道上的车流,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王主任和刘政委站在站台出口,目送着吉普车远去,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老刘,说实话,我今天是真没想到。”王主任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位就是咱们八路军传说中的林司令员?这也太年轻了。”
刘政委背着手,眼睛还望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可不是嘛,我听说他带着独立一师从晋西北一路打到东北,解放了山西、河北、北平、天津、山东,最后连整个东北都拿下来了。”
“以前光听嘉奖令了,以为是老成的指挥官,今天一见……”
“跟我印象里完全不是一回事。”王主任接过话头,“看着也就二十多岁,说话和气,一点架子没有。”
“要不是你提前告诉我,我都不敢信。”
刘政委笑了笑:“所以说,人不可貌相。要不是这位带着独立一师打进北平,咱们现在怎么可能站在这里?说不定还在哪个山沟沟里打游击呢。”
王主任把帽子戴上,感慨地叹了口气:“说得是啊。行了,回去干活吧,林司令到了北平这事,要不要往上汇报一下?”
“汇报吧,这是规矩。”刘政委转身往回走,“不过林司令员说了是路过办事,咱们也别大惊小怪的,正常报备就行。”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站台。
..........
吉普车上,林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北平的街道还是老样子,灰砖灰瓦,胡同纵横,偶尔能看到几个穿军装的巡逻战士,老百姓们该干嘛干嘛,一切井然有序。
“和尚。”林天忽然开口。
“咋啦,司令员!”魏大勇从前座扭过头。
“你小子怎么去借个车,军代处主任和政委都跟来了?”
林天问,“搞这么大动静干嘛?”
魏大勇挠挠头,一脸无辜:“这我哪知道啊!我到军代处,一亮证件,说俺司令员来了,需要一辆车。”
“那王主任一听,噌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拉着政委就往外跑,我拦都拦不住。”
林天无语地摇摇头:“你小子。下回注意,低调点。”
“司令员,我已经够低调了!”魏大勇委屈巴巴地说!
司机在前面忍不住抿嘴笑了一声,又赶紧绷住。
吉普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得咯噔咯噔响。胡同两边的院墙爬满了爬墙虎,几棵老槐树的枝叶伸出来,遮出一片阴凉。
“到了,就是这儿。”魏大勇指着前面一扇朱漆木门。
吉普车停下,林天推门下车,走到门前掏出钥匙。
这是当年解放北平后总部奖励他的四合院,在榆钱巷三号,虽然不是第一次住,但每次来北平都是匆匆忙忙,真正住下的日子屈指可数。
门锁转动,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墁地,几盆花草摆在廊下,正房、东西厢房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没有落叶,窗台上没有灰尘,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来打扫过的。
“嘿,后勤的同志们有心了。”林天站在院子里环顾一圈,点了点头。
魏大勇和司机把几袋海鲜干货从车上搬下来,拎进正房。
和尚一边搬一边念叨:“司令员,这海参要不要拿出来晾晾,别捂坏了。还有那干贝,回头炖汤放几颗,香得很。”
林天走进正房,把窗户推开通风,转身对司机说:“小同志,辛苦你了,回去替我跟你们王主任说声谢谢。”
司机连忙摆手:“司令员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司机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槐树叶子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林天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点了一根烟。
魏大勇在屋里收拾东西,忙里忙外地张罗着。
“和尚,别忙了,先歇会儿。”林天说,“晚上咱俩出去吃点东西,好久没吃北平的炸酱面了。”
“得嘞!”魏大勇从屋里探出头,咧嘴一笑,“那我可得多要两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