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枪声不再是单一的点射,而是密集的压制。
大理石吧台被打得碎石飞溅,像锐利的刀片一样划过林风的脸颊。血珠渗了出来,但他连擦都没擦。
他缩在吧台死角,手里只有那半截刚才顺手抄来的碎酒瓶。
这是一个死局。
没有任何热武器,面对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还有那个在二楼盯着的老鹰。只要一露头,脑袋就会开花。
“别让他喘气!压上去!”老鹰在二楼吼道,“他是纪委的,我不信他能变出枪来!”
脚步声逼近。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林风看了一眼身后的酒柜。
全是顶级的高度洋酒。伏特加,朗姆,威士忌。
由于刚才的混乱,几瓶酒被打碎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
林风眼神一凛。
他虽然没有枪,但他有火。
他猛地扯下那个刚才挡子弹的服务生的领结,那是一块纯棉的布料。
浸湿。塞进一瓶还没有碎的高度伏特加里。
掏出那个为了伪装“阿强”而特意带在身上的廉价防风打火机。
“咔哒。”
火苗蹿起。
“送你们个烟花。”
林风低吼一声,算准了脚步声的距离,反手将燃烧的酒瓶高高抛了出去。
酒瓶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吧台,砸在三个保镖中间。
“轰!!”
高度酒精遇火即燃,瞬间在舞池中央炸开一团蓝色的火球。那些穿着化纤西装的保镖瞬间变成了火人,惨叫着四散奔逃。
“啊!火!着火了!”
原本就混乱的人群更加疯狂。浓烟触发了烟雾报警器,喷淋头自动开启,水雾和烟雾混杂在一起,整个宴会厅瞬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视线受阻。
这对狙击手来说是致命的。
“机会!”
林风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他没有往出口跑,而是反向冲回了舞池中心的高台。
陈安妮还在那里。
那个女人已经吓傻了,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周围全是刚才被推倒也无人扶起的名流贵妇。
托马斯早就没影了,那种职业间谍在枪响的第一秒就消失了。
黄复兴正在四个贴身保镖的簇磷下往侧门撤退。
“快!带上所有文件!那个女的……不管了,做了她!”黄复兴一边跑一边回头恶狠狠地下令。
哪怕逃命,他也不忘灭口。
一名保镖狞笑着转身,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不知所措的陈安妮。
“去死吧,婊子。”
陈安妮绝望地闭上了眼。
“噗!”
没有枪响。
只有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保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喉咙——那里插着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那是林风刚才手里一直捏着的。
保镖倒下。手中的格洛克手枪脱手飞出。
林风一个滑铲,在枪落地之前稳稳接住。
上膛。转身。扣动扳机。
“砰!砰!”
两个动作一气呵成。
黄复兴身边的另外两名保镖应声倒地。大腿中弹,瞬间丧失战斗力。林风并没有杀他们,这个时候,伤员比尸体更能拖慢敌人的速度。
黄复兴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他惊恐地回头,正好对上林风那双在烟雾中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
“黄总,这么急着走?”
林风举着枪,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尖叫声,直刺黄复兴的耳膜,“咱们的早茶还没那个结果呢。”
“你……”
黄复兴脸上的肉都在抖,“给我拦住他!谁杀了他我给一亿!现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剩下的保镖和闻讯赶来的增援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高台。
林风一把拽起已经瘫软的陈安妮,把她塞到了厚实的真皮沙发后面。
“不想死就给我爬起来!”
林风在她耳边吼了一声,“跑!”
陈安妮从未跑得这么快过。
尽管她穿着碍事的高跟鞋,尽管她的脚踝都被磨破了皮。但在死亡的追逐下,她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林风一手持枪点射压制追兵,一手拽着陈安妮,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狂奔。
“去哪?”陈安妮大口喘气,“刚才那个门……是去机房的!”
“谁说要去机房?”
林风一脚踹开一扇标着“紧急出口”的铁门,“我们下海!”
门外是三层甲板。海风呼啸伴着咸腥味灌了进来。
然而,甲板上并不安全。
这里无遮无拦。
“上面有人!”
林风猛地把陈安妮按倒。
“哒哒哒——”
一串子弹打在他们刚才站立位置的铁板上,火星四溅。
是老鹰。
那个狙击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了望塔,居高临下,封锁了所有去救生艇的路。
“妈的。”林风骂了一句。
正规的救生艇因为太大,下放需要时间,现在根本来不及。
他的目光在甲板上快速搜索。突然,他看到了挂在船尾的一艘快艇——那是平时用来接送高级VIp或者应急用的冲锋舟。
“会游泳吗?”林风问。
“会……一点……”
“那就够了。”
林风看准了射击死角,拉着陈安妮冲向船尾。
“跳!”
没有犹豫。没有倒数。
在两人冲出护栏的一瞬间,林风对着系住冲锋舟的缆绳连开三枪。
高强度的尼龙绳被打断。
沉重的冲锋舟几乎是和他们同时坠向漆黑的海面。
“噗通!”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林风在入水的瞬间松开了陈安妮,他在水下睁开眼,强忍着海水的刺痛,摸到了冲锋舟的边缘。
还好,这种军用级别的冲锋舟是自扶正设计,入水后很快浮了起来。
林风把呛了好几口水、正在胡乱扑腾的陈安妮硬生生拽上了船,然后自己翻身而上。
发动引擎。
“轰——”
马达的轰鸣声在黑夜中响起,冲锋舟像一支离弦的箭,划破波浪,冲进茫茫夜色。
“跑了?!”
黄复兴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那道白色的浪花,气得把手里的雪茄狠狠摔在地上,“追!都给我去追!那女的手里有录音!要是让他们活着上岸,大家都得死!”
“深海”号的底舱打开。
三艘黑色的改装快艇像鲨鱼一样滑入水中。
这些快艇装备了更大马力的引擎,甚至船头还架着并不合法的轻机枪。
海面上的追逐开始了。
林风死死压住操纵杆,把油门推到了底。冲锋舟在波浪尖上跳跃,每一次落水都震得浑身骨架发疼。
陈安妮缩在船底,抱着头尖叫。
“别叫了!”
林风头也不回地吼道,“帮我看着后面!”
“他……他们追上来了!”
陈安妮颤抖着指着后面。三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死死咬住了他们,就像是黑夜魔王的眼睛。
“哒哒哒哒……”
机枪的子弹在海面上打出一排排水花,越来越近。
这种距离,这种火力差距,被打中只是时间问题。
林风咬着牙,猛打方向,试图利用海浪做掩护。但对方显然是海上老手,呈品字形包抄,正在一点点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该死。”
林风摸了摸口袋。枪里只剩下两颗子弹。
就算他是神枪手,也没法用手枪去打几百米外的高速快艇。
“嘟——”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得令人心悸的汽笛声,突然从侧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不像游轮那么清脆,而像是……某种钢铁巨兽的咆哮。
追击的三艘快艇显然也听到了。
他们下意识地减速。
探照灯扫过去。
只见一艘外观破旧、浑身锈迹斑斑的远洋拖网渔船,正横在航道上。船身上挂满了腥臭的渔网,甚至还晾着几件破衣裳。
看起来,就是一艘走错了航道、误入这片权贵海域的倒霉渔船。
黄复兴的手下在对讲机里嘲笑:“不用管!直接撞过去!别让那两个跑了!”
快艇加速,甚至有机枪手为了示威,直接对着那艘破渔船扫了几梭子。
子弹打在铁壳船身上,叮当作响。
然而,这艘渔船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惊慌躲避。
它依然稳稳地停在哪里,就像是一座铁山。
“哗啦——”
渔船侧舷的一块在帆布,突然被拉了下来。
帆布后面,并不是堆放鱼获的甲板,而是一个黑洞洞的、用沙袋堆砌的简易工事。
架在工事正中央的,是一挺油光锃亮的12.7毫米口径重机枪。
枪口后,坐着一个嘴里叼着半截香烟、戴着破草帽的中年男人。
老钱。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让烟头的火光在海风中亮到极致,然后眯着眼,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艘快艇,咧嘴一笑。
“小兔崽子们,欺负我们纪委没船是吧?”
他吐掉烟头,狠狠扣下了扳机。
“咚!咚!咚!咚!”
重机枪特有的沉闷怒吼,瞬间盖过了海浪声。
曳光弹像一条火红的鞭子,毫无阻碍地抽在了第一艘快艇的船头。
“轰!”
这种用于打装甲车的子弹,打这种玻璃钢快艇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快艇瞬间在海面上解体,变成了一团燃烧的废墟。
剩下的两艘快艇直接吓傻了。
这确实不是海警。海警开火前还要喊话警告。
这他妈比海盗还狠!见面直接撕碎!
“跑!快跑!”
剩下的两艘快艇甚至来不及掉头,驾驶员直接往海里跳,试图潜水逃命。
林风驾驶着冲锋舟,漂亮的甩尾,稳稳停靠在渔船旁边。
老钱放下发烫的枪管,伸手把林风拉了上来。
“来晚了?”老钱嘿嘿一笑,看着浑身湿透、满身血迹的林风。
“刚刚好。”
林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再晚一分钟,这时候你只能去海里捞我的尸体了。”
叶秋从船舱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急救包,给瑟瑟发抖的陈安妮披上一条军大衣,然后迅速帮林风处理脸上的伤口。
“船长呢?”陈安妮惊魂未定,看着这艘怪异的渔船,“这……这也是你们单位的?”
“这叫‘征用’。”
老钱拍了拍身边的重机枪,“至于装备嘛,有些老战友听说我们要干活,赞助的库存货。”
林风没心情开玩笑。
他走到船头,看着远处那艘灯火辉煌但正在掉头逃窜的“海上皇宫”号。
黄复兴跑了。
这不出意料。公海茫茫,抓捕难度极大。
但林风的眼神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小马。”他朝着船舱喊了一声。
小马抱着电脑跑了出来,“组长!信号接通了!刚才截获的最后一段通讯!”
“放!”
电脑里传出黄复兴气急败坏的声音。
“……失败了!那个女人跑了!内帐保不住了!启动b计划!马上!告诉阿彪,让他烧!全烧了!”
“烧什么?”
陈安妮听到这段话,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华芯……临港工厂!”
林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录音拿到了,黄复兴的罪证铁板钉钉。但在法律程序走完之前,黄复兴还有最后一张牌——物理毁灭证据。
把华芯的工厂烧了,把最好的光刻机烧了,甚至是把那些坚持国产替代的工程师烧死在实验室里。
这样,即便他倒台了,华芯科技也只剩下一个空壳。国家的芯片战略,依然会被拖后腿至少五年。
“深渊”的任务,还是完成了。
“老钱!”
林风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杀气,“通知最近的武警支队!还有消防!不管用什么手续,哪怕是硬闯,也要给我把华芯工厂接管下来!”
“还有我们。”
林风看了一下一身伤的自己,又看了看疲惫的队员。
“全速返航。目标,上海临港。”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了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今晚,这把火要是烧起来了,咱们这共和国勋章,就他妈白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