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轮龙气循环结束,白灵儿缓缓收回手掌,睁开双眼。她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如今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红润,唇色也不再那么浅淡。眸子里的神采回来了,虽然依旧清冷,却不再是无力的黯淡。
王铁柱也收回手,感受着自己消耗了约两成、但正在快速恢复的龙气,心里踏实不少。“感觉怎么样?今天这循环,比前几天更顺畅了。”
白灵儿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平稳了许多:“本源已初步稳固,恢复近半。你的龙气…功不可没。”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王铁柱,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复杂的东西,像冰层下流动的暖流。“有些事,我想…应该告诉你了。”
王铁柱心头一动,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关于她的身份,关于龙冢,那些一直笼罩在迷雾中的秘密。他正色点头:“你说,我听着。”
两人没有离开房间,就在这间布置简单却整洁的客房里,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窗外天色向晚,屋里还没拉灯,光线有些昏暗,却更衬得气氛静谧。
白灵儿没有立刻开口,她垂下眼帘,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在回忆某些遥远而沉重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我姓白,名灵儿。我们这一脉…自古便守着后面那片深山,守着山里那个地方。”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深山方向,“世代相传,我们被称为…‘守陵人’。”
守陵人。王铁柱默默念着这三个字,和他之前的一些猜测对上了。
“守的,便是你已知的‘龙冢’。”白灵儿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镌刻在血脉里的肃穆,“据祖辈口传与零星记载,那是一位上古真龙的陨落寂灭之地。龙气残留,形成了独特的秘境,但也镇压着一些…彼时被龙族之力封印的凶邪之物。我们一族的责任,便是看守封印,防止邪物外泄,也防止外人误入,惊扰龙冢安宁。”
王铁柱听得屏住呼吸。真龙?陨落?封印邪物?这些字眼冲击着他这个乡下青年的认知,但联想到自己获得的“神龙传承”,以及深山那恐怖的气息,他又觉得这一切并非虚幻。
“那…你们的族人呢?怎么就剩你一个了?”王铁柱问出关键。
白灵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哀伤,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岁月久远,传承不易。守陵一脉本就人丁稀薄,且需身具一丝微薄的龙血后裔,方可修炼祖传秘法,感应龙气,维系封印。”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丝极其微弱、但与王铁柱同源却又更显古老的气息浮现,“我便是如此。至于其他族人…年代太过久远,或因天灾,或因寿尽,或因…意外,到我父母这一代,便只剩我一人了。”她语气平淡,却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王铁柱心里一揪。一个人,守着那么沉重的秘密和职责,在深山里长大。难怪她气质如此清冷孤高,与这世俗格格不入。
“那这次封印松动…”
“是我疏忽,也是…必然。”白灵儿收回手,那丝气息消散,“年代太久远了,封印之力本就在缓慢衰减。数月前,我感应到异常波动,深入探查时,发现一处关键节点岌岌可危。我试图以自身修为和祖传法器强行加固,却低估了反噬之力,不仅失败,自身也被困于禁制之中,力量不断被侵蚀消耗。若非…”她看向王铁柱,“若非你身负如此精纯强大的龙气,又恰好因缘际会获得传承,能与我呼应,并冒险来救,我恐怕已力竭而亡,封印亦将彻底崩溃。”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王铁柱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一个人面对那种绝望的局面。
“所以,你之前警告我不要靠近深山,给我解毒丹、匕首,还有那古籍里的图…”
“皆是为此。”白灵儿坦然承认,“我察觉你身有龙气,却不知深浅,更不知是敌是友。只能先予警告,赠物以防万一。后来你执意寻我,又展现出足以撼动禁制的龙气…我才知,或许是天意。”她清冷的眸子直视王铁柱,里面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也映着他的影子。“你身负的龙气,其精纯与活性,远超我这一丝稀薄血脉传承。或许…这也是天命使然,让你我在此相遇。”
“天命…”王铁柱咀嚼着这个词。他一个差点饿死的傻子,因为被张巧花追摔了一跤,得了传承,又阴差阳错救了这守陵的唯一传人。这一连串的事情,仔细想想,确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你现在恢复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王铁柱问,“那封印…”
“隐患仍在。”白灵儿语气凝重,“我上次强行加固失败,反而加剧了那处节点的松动。如今我虽恢复大半,但单凭我一人之力,已无法彻底修复。只能暂时以秘法监控,延缓其崩坏速度。”她顿了顿,“我需要时间,寻找可能的方法,或者…等待契机。”
房间里安静下来。孤独的守陵人,破损的古老封印,潜在的巨大危机…这些沉重的担子,如今似乎也隐隐压到了王铁柱肩上。不仅仅是因为他得了神龙传承,更因为…眼前这个清冷孤独的女子。
他看着白灵儿。她坐在暮色里,身姿挺直,依旧像一株傲雪的寒梅,但眼神里那份厚重的孤独和肩负的责任,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疼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王铁柱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了白灵儿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掌心有常年握持法器留下的薄茧。
白灵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只是抬起眼,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灵儿。”王铁柱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以前你是一个人守。以后,我陪你一起。”
他的话很简单,没有什么华丽的誓言,却带着一种乡下汉子说一不二的实在劲儿。“我得了这传承,跟那龙冢也算扯上关系了。你又救过我,帮过我。现在你有难处,我王铁柱不能看着不管。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找到路。”
白灵儿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杂质的真诚和那股子近乎莽撞的担当。她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那温度似乎顺着相触的皮肤,一路烫到了她冰冷沉寂的心底深处。多少年了,她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习惯了将所有的责任和秘密扛在自己单薄的肩上。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握着她的手,对她说“我陪你一起”。
清冷的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有什么情绪在剧烈翻涌,最终化为一片微微的湿润。她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那不该出现的脆弱,但被王铁柱握住的手,却轻轻翻转,指尖回握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却仿佛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气。
“……嗯。”她极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王铁柱感觉到了她指尖的回握,心里一暖,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也接受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才松开。
屋里彻底暗了下来。王铁柱起身,拉亮了电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刚才那过于沉重的气氛。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铁柱语气轻松了些,“你先好好休养,把身体彻底养好。其他的,咱们慢慢来。我还得把村里和镇上的生意弄好,有了钱和根基,以后真要做什么,也有底气。”
白灵儿也调整了一下呼吸,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模样,只是眼神柔和了许多。“好。你…也当心。那深山异动虽暂时被我秘法遮掩,但难保没有外泄气息引来麻烦。你身怀龙气,行事也需谨慎。”
“我明白。”王铁柱点头。身世揭开一角,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他看着灯下清丽出尘的白灵儿,心里那份想要守护什么的念头,愈发清晰坚定起来。






